她是在一個冬日的清晨走的。
那年冬天雪下得很大，風影的白髮上落滿雪花，兩人並肩坐在廊下，他握著她的手，看院子裡的孩子們堆雪人。
後來，風影先她一步閉上了眼，走得很安靜，嘴角還掛著前一晚她逗他時留下的笑意。溫明舒替他合上眼，在床邊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光一點點亮起來。
她沒哭。這輩子該笑的都笑過了，該說的也都說完了。
「小白。」她在心裡喊了一聲。
【宿主，我們走啦。】
意識抽離的那一刻，所有的事物都一點點遠去，化作細碎的光塵，融進無邊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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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明舒再次睜開眼時，四周是一片熟悉的虛無。
腳下是半透明的光屏，頭頂星河流轉，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
一隻橘白相間的小狐狸蹲在她膝頭，毛茸茸的大尾巴掃來晃去，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別賣萌了。」溫明舒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
【宿主！歡迎回來！】小狐狸蹦起來，前爪扒著她的手指，【第二個世界圓滿完成！】
光屏展開，一行行字浮了出來。
【當前餘額：17600】
【生涯累計獲得積分：20500（已達商城升級閾值20000）】
【商城升級中……升級完成！】
【宿主，商城升級後有一個功能！就是商城會隨機刷新出適配任務世界的特殊技能卡，不過具體是什麼卡，要進入世界之後才能看到。這些技能卡只能作用於當前世界，離開就失效，無法帶入下個世界，記得用在刀刃上！】
【還有一個好消息！】小白挺起小胸膛，尾巴搖得像面小旗子，滿臉寫著「快誇我」：【我向上頭軟磨硬泡了好久，給你申請到了一個專屬金手指——隨身空間！】
溫明舒眼前浮現出一塊半透明的光屏，裡面是一方空間，足有一個房間大小，空蕩蕩的，四壁泛著柔和的白光。
【初始空間就有一個房間這麼大，可以存放任何非活物，隨存隨取，誰也發現不了！而且空間是可以升級的，完成的世界越多，空間就越大！】
【最重要的是，這是你的專屬金手指，跨世界通用！你在每個世界囤的東西都可以帶走，給以後的世界用！】
溫明舒看著那方空間，眼睛亮了。
房間大小，能裝的東西就多了。前兩個世界，她都是赤手空拳進去，碰到危險只能臨時兌換，又貴又被動。藥品、金銀、物資，甚至每個世界攢點特產囤起來，以後去了艱難的世界，開局從容得多。
「小白，」她彎起唇，「你這次真的靠譜。」
小白更得意了，耳朵都豎成了三角形。
【還有，宿主上個世界兌換的護身玉符沒有使用過，判定為未消耗道具。按規定，未消耗的道具會隨宿主帶入下一個世界。】
光屏又跳出一行小字：
【護身玉符×1（未激活），已隨宿主攜帶。】
溫明舒滿意地眯起眼：「等於我帶著一件保命符進門。」
【對！】
「封存記憶吧。」
風影的臉在腦海里一閃而過，是他蹲在雪地里給孩子們示範拳腳，回頭看見她的樣子。
【收到。情感封存啟動。】
暖意漫過腦海，像有人輕輕替她闔上一本書的封皮。那些滾燙的眷戀被妥帖收好，沉進記憶深處，不會再左右她的心跳了。
溫明舒吐出一口氣，拍了拍小狐狸的腦袋：「走，下一個世界。」
【好嘞！】小白在她肩膀上踩了踩，【本次世界我精挑細選，難度超低、風景超美、任務超簡單，保證宿主輕輕鬆鬆！】
白光炸開。
溫明舒被一股暖流托著，往前墜去。
……
她是被一股刺鼻的氣味熏醒的。
有點像……穀物發酵的酸味，混著木屑和某種說不清的、小動物特有的味道。
溫明舒皺了皺眉。
不，不對。
她現在皺不了眉。因為眼前沒有眉毛，只有一小撮毛，和兩隻短短的前爪。
她緩緩低頭。
視線離地一拳高。鼻尖聳動著，拼命想弄清楚自己趴在哪裡。她抬起「手」想揉眼睛，看到的卻是一隻粉嫩嫩、肉乎乎、指甲透明得像米粒的小爪子。
五根指頭，短短的，圓圓的。
溫明舒僵住了。
她又抬起另一隻手——也是爪子。
再看腳——還是爪子。
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晃，她費了半天勁扭頭去看，差點把自己扭成麻花，終於瞧見一條短得可憐的、還沒她耳朵大的小尾巴。
「……」
她張了張嘴，想尖叫。
發出來的卻是一聲：「吱。」
溫明舒：「？？？」
她又試著「說話」，這次稍微控制了一下音量：「吱! ！」
很好， 是鼠鼠呢。
她試著跑了兩步。
四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整個身子貼著地面往前拱，活像一顆長了毛的湯圓被人用勺子推著滾。
溫明舒一個急剎車，沒剎住，臉埋進了木屑堆里。
【宿主！】小白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心虛，【你、你醒了啊？】
「小白。」她從木屑里抬起頭，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望著虛空，「我這次，是個什麼東西？」
【金、金絲熊。】小白聲音越來越小，【也就是倉鼠……本次世界身份是，一隻寵物倉鼠。】
溫明舒沉默了很久。
久到小白的尾巴都不敢搖了。
如果有一面鏡子，那她可以看到這隻趴在木屑里的鼠鼠，整個身體圓滾滾、毛茸茸的，背部是棕、橘、奶油三色暈染在一起，像一塊行走的玳瑁色小毛毯。最顯眼的是眼睛周圍那兩道深褐色的紋路，從眼角一直畫到耳根，天然一副「我畫了眼線我很酷」的樣子。鼻尖一小撮深棕，肚皮卻是奶白色的，蓬鬆得像個漏了氣的毛線球。
「也就是說，我穿越了兩個世界，第一個世界是霸總未婚妻，第二個世界是落魄閨秀，這第三個世界，你給我安排了一隻鼠？」
【宿主冷靜！能變成倉鼠肯定是有道理的！】小白急忙安撫，【現在為您傳輸原主記憶！記憶融合啟動！】
溫明舒閉上眼，等著接收原主的記憶。
一秒。
兩秒。
三秒。
什麼都沒有。
「小白，」她睜開眼，「記憶呢？」
【融、融合完成了呀！】小白的聲音有些心虛，【原主的記憶，就是這些了。】
溫明舒在腦海里翻了翻，只找到一些零碎的畫面——吃的，吃的，還是吃的。瓜子，花生，還有……囤糧？她囤了好多糧，藏在……藏在哪來著？
她不記得了。
「原主的記憶，"溫明舒深吸一口氣，"就只有吃？」
【倉鼠的腦容量只有這麼大嘛！】小白小聲說，【它記得的，就只有吃和囤糧。不過它囤的糧藏在哪兒，它自己也不記得了。】
溫明舒：「……」
她趴在籠子裡，看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忽然覺得生無可戀。
「那原主的故事線呢？」她問，「總該有吧？」
【有的有的！】小白立刻調出資料，【原主在寵物店被一個熊孩子買走。熊孩子喜歡把它當成「鼠鼠俠」，每天扔著玩。有一天，熊孩子把它帶出去，放出來忘記回收了，它走著走著就找不到主人了。】
【它成了流浪鼠，餓了三天，最後餓死了。】
溫明舒沉默了。
她看著自己圓滾滾的身子，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一隻倉鼠的一生，就這麼短。還被熊孩子當玩具，扔出去，找不到主人，餓死，真是好不體面的一輩子。
不對不對，重點不是這些，變成倉鼠後自己的腦袋都沒那麼好使了。
「小白，」她忽然想起什麼，「你們是怎麼說服這隻倉鼠把身體貢獻出來的？」
【哦，】小白說，【我們承諾它，一輩子鼠糧管飽。】
【它按爪了。】
溫明舒：「……」
她看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忽然覺得，這具身體的前主人，真是個單純的吃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