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飲溪被顧純拽著往前跑,腳下泥土鬆軟,每一腳踩下去都會陷進半寸,難以加快速度。
身後的震動卻越來越近。
顧純不由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從地平線走出來的東西是一尊石像,有普通玩家的三倍那麼高,通體由青灰色的岩石構成。
石像沒有五官,臉上只有一道橫貫整個面部的裂縫,裂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光。
它每走一步,地面就跟著顫一下。枯草在它腳下被碾成齏粉,留下一個個深陷的腳印。
「往那邊跑!」
顧純指著左前方的一片亂石堆。那裡的地勢稍微複雜一些,有幾塊半人高的石頭可以提供掩護。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兩人衝進亂石堆,蹲在一塊最大的石頭後面。
顧純的後背緊貼著石面,石頭表面粗糙冰涼,硌得她肩胛骨微微發疼。
震動停了。
顧純屏住呼吸,從石頭邊緣探出半個頭。
石像站在距離她們約莫五十步的地方,那顆沒有五官的頭顱正在緩緩轉動,從左到右,又從右到左。
裂縫裡的紅光一閃一閃,像心臟跳動。
「它在找我們。」鹿飲溪壓低聲音。
顧純點了點頭,目光飛快地掃過周圍的地形。
亂石堆的右側是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再往前是一座斷崖,崖壁上長滿了藤蔓。
顧純屏住呼吸。
她不確定這遊戲的怪物AI用的是什麼感知機制,但停下來的捕食者比奔跑的捕食者危險得多。
鹿飲溪手指在虛空中劃了幾下,打開背包拖出一件東西。一瓶墨綠色的藥劑,瓶身是半透明的琉璃材質,液體在裡面緩慢翻滾,偶爾冒出一個氣泡。
「這是隱身藥劑。」
鹿飲溪把瓶子遞給顧純,「內測時期的絕版道具,喝下去之後三十秒內怪物無法感知你的存在。我只剩這一瓶。」
「給我了你怎麼辦?」
「你是輔助,技能被封之後基本沒有自保手段。我好歹還能用生活技能里的急救包紮給自己回血。」
鹿飲溪當機立斷,「你先脫離戰鬥狀態,我們再想辦法匯合。」
顧純搖搖頭,給她分析起目前的狀況,「三十秒夠我跑多遠?在技能全封的狀態下,我的移動速度是基礎值。
這頭怪物的步幅是我的四倍。三十秒後它追上來,我一個人撐不過十秒。」
鹿飲溪難得沉默了兩秒,最終有些氣餒地反問:「那你有更好的方案嗎?」
顧純再次掃了一眼四周的地形。
枯草叢往東延伸大概兩百步,盡頭是一片斷崖。斷崖下方隱約能看到水光,應該有條河。
往西是一片低矮的灌木林,樹幹扭曲,枝葉稀疏,藏不住人。
往北是開闊地,草越來越矮,直接暴露在石像的視野範圍內。
她們唯一的生路大概是那片斷崖。
顧純打開背包快速翻看了一遍自己攜帶的物品。
背包里有幾組釣魚材料,兩件沒來得及賣掉的藍裝,一組低級紅藥,一把新手魚竿。
生活技能欄里的垂釣術是亮著的。
顧純盯著那根魚竿看了兩秒,竟然開始動手組裝起工具。
「你打算用魚竿打boss?」鹿飲溪看到顧純的作為,不由帶上一絲困惑。
「不打,我們用釣的。」
「怎麼釣?」
「得虧這裡是遊戲世界,所以可以這樣……」
顧純站起來,朝鹿飲溪招招手,示意她跟隨自己一起貓著腰朝灌木叢方向移動。
兩個人的腳步踩在枯草上,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石像的頭顱猛地轉向她們的方向。
震動重新響起來,這次更快更密。石像邁開大步朝亂石堆衝過來,每一步都跨出普通玩家三步的距離。
「它發現我們了!」顧純撒腿就跑。
灌木叢的枝條抽在她的小腿上,細刺劃破皮膚,留下一道道淺淺的血痕。
斷崖到了。
顧純在崖邊剎住腳,碎石從她腳下滾落,掉進下方的深谷里。
鹿飲溪停在她身側,兩人都已經退無可退。
而那隻石boss步步逼近,近到顧純能看清它身上每一道裂紋的紋路,能聞到它身上散發出的潮濕岩石味。
魚竿在顧純手中甩出一道弧線。
魚鉤帶著魚線飛出去,鉤尖在陽光下閃了一下銀光。它越過石像的頭頂,繼續往後飛,鉤中了石像身後一棵歪脖子樹的樹幹。
顧純用力拽了拽魚線,確認鉤得夠緊。
然後她驀地鬆開手,一把撈過鹿飲溪的腰,兩人跟著魚線盪出去。
石像的拳頭剛好砸在她們剛才站立的位置,崖邊碎石四濺,整塊岩石崩裂開來。
顧純和鹿飲溪的身體已經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消失在斷崖之上。
落地之時顧純的肩膀不小心撞上樹幹,發出一聲悶響。
而鹿飲溪的身體又不巧地壓在她身上,手肘磕到了顧純的肋骨。
顧純硬是咬著牙沒叫出聲,扶著樹幹站穩。
斷崖之上的石像轉過身,朝她們所在的方向邁出一步。
顧純直接棄了魚竿,拉著鹿飲溪繼續往樹林深處跑。
周圍的樹木越來越密,樹冠遮住了大部分天光,林間瀰漫著腐葉和潮濕泥土的氣息。
那隻從斷崖上跳下來的石像步伐漸漸慢了下來。
它的體型太大了,以至於無法在密集的樹林裡快速移動,只能揮動巨大的手臂掃斷擋路的樹木。
「它應該進不來太深的地方。」鹿飲溪喘著氣說。
「看來是我們命不該絕。」顧純靠在一棵大樹上調整呼吸,胸口劇烈起伏著。
「你的魚竿用法很有創意。」鹿飲溪說著嘴角竟微微翹了一下。
「垂釣術的說明里可沒寫只能用來釣魚。」
鹿飲溪發出一個短促的氣聲,可能是在笑。
她直起腰,撥開額前被汗水黏住的碎發,露出一雙恢復了鎮定的眼睛,「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顧純緩過勁來,起身環顧起四周。
樹林深處隱約能看到一條小徑,路面鋪著破碎的石板。
小徑的盡頭似乎有一扇半掩著的木門,門板上的朱漆已經剝落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料。
「那邊有建築。」顧純指著那條小徑。
兩人別無選擇,只能沿著小徑向木門走去。
門後是一方小小的院落。
泥巴夯實的院牆只有齊肩高,牆頭爬滿了枯死的藤蔓,藤蔓乾癟的表皮被風吹得簌簌響。
院子裡擺著一口石缸,缸里的水已經見底,只留下深褐色的水漬印子。
一副破敗中又透露著有人生活的跡象。
院子那頭是三間土坯房,屋頂鋪著茅草,煙囪里冒出一縷細細的白煙,是柴火燃燒後的焦香味。
看來屋裡確實有人居住。
這一發現令剛剛經歷生死逃亡的顧純和鹿飲溪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