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巷在臨安城東南角，巷口種著一棵老槐樹，樹冠遮住了大半條巷子的天光。
石板路兩側的溝渠里流著清水，幾片槐樹葉浮在水面上打轉。
場景做得還挺古色古香的。
顧純看了一眼面前的茶樓，門口掛著塊木匾，上面寫著「聽雨軒」三個字。
應該就是這裡了。
一樓大廳里散坐著幾個NPC，角落裡有個說書先生正在講前朝舊事，醒木拍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鹿飲溪跟在顧純身後進門，目光在大廳里掃了一圈。
顧純找到店小二說出自己的來意。
店小二回稟一會兒，領著兩人往樓梯口走，「兩位，請隨小的到二樓雅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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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的走廊盡頭有一間半掩著門的房間，帘子後面透出昏黃的燭光，屋內正坐著一人。
那是個穿青衫，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正低頭翻看一本線裝書。
顧純和鹿飲溪對視一眼，後者朝她點了點頭。
她這才走到桌前，從背包里取出那枚玉佩放在桌面上。
聽雨先生翻書的動作停住了，他抬起頭，目光落在玉佩上，那張原本淡漠的臉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在《天下無雙》這款AI全息網遊中，npc的面容細微表情都還原到了極致，只見那位聽雨先生眉頭先是微微皺起，隨即舒展開，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看的出來他應該是知道這枚玉佩的來歷。
聽雨先生伸手拿起玉佩，指腹摩挲著玉面上的紋路，抬頭看向顧純：「這枚玉佩，少俠是從何處得來的？」
顧純把新手村後山遇到斗笠老翁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聽雨先生聽完之後將玉佩放回桌上，「在下需要離開片刻，兩位請稍坐。」
他快步走出房間，腳步聲消失在樓梯盡頭。
鹿飲溪走到窗邊的椅子上坐下，壓低聲音同顧純說起她觀察到的細節，「他在看到玉佩之後表情變了。」
「你也注意到了？看來玉佩的來歷應該不簡單。」
鹿飲溪點點頭，「這枚玉佩大概率是某個任務鏈的關鍵道具。
他出去可能是去取相關的任務捲軸，去聯繫其他NPC，去觸發某個隱藏副本的入口。」
顧純想了想回答：「轉職任務讓我不用輸出技能通關副本，現在又給了一枚來歷不明的玉佩。如果任務鏈有邏輯的話……」
「下一步需要的不是戰鬥能力。」鹿飲溪接上她的話。
「嗯。可能是解謎，可能是找人，或者……」
顧純的話還沒說完，竹簾外面傳來兩道腳步聲。
帘子被掀開，聽雨先生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店小二。
小二手裡端著托盤，托盤上放著兩盞蓋碗茶和四碟點心，擺好後低頭退了出去。
聽雨先生在桌子對面坐下，抬手示意她們用茶。
「兩位少俠先吃點東西。」他的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從容，甚至比之前更和煦。
顧純沒動。
「先生，玉佩的事……」
「不急。」
聽雨先生打斷了她，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茶要放涼了，先喝口茶吧。」
鹿飲溪的手指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一下顧純的膝蓋。顧純側頭看她，鹿飲溪用眼神示意桌上的糕點。
隊伍頻道亮了。
【鹿飲溪】：先順著他的意思來。有些NPC的劇情需要按固定流程觸發。別跟他對著幹。
顧純垂下眼，伸手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
鹿飲溪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碧螺春。
【鹿飲溪】：桂花糕的甜度還原得很逼真，咀嚼的時候還能感受到干桂花的顆粒感。
【持竿人】：茶的澀感也做得很到位。這家遊戲公司的策劃可能對食物有什麼執念。
【鹿飲溪】：應該是動用了嗅覺和味覺的雙重模擬引擎。我聽說純年科技在研發的時候專門請了食品工程師參與調校。
兩人一邊吃一邊在私聊頻道里討論著食物口感的還原度。
吃著吃著，她們漸漸不再執著於玉佩的問題，桌上的茶水和點心很快被兩人分食乾淨。
顧純喝下最後一口茶，把茶盞放回桌上，準備再次開口詢問任務的事。
她張了張嘴，聲音沒能發出來。
一陣鈍重的眩暈從後腦勺蔓延開來，迅速包裹住整個頭部。眼前的畫面開始變得模糊，燭光晃動成了好幾個重疊的影子。
顧純很想吐槽遊戲能不能不要在無關緊要的細節上還原得那麼到位，但背景音樂一轉緊張告知她這次的任務恐怕不簡單。
琴音變得飄忽不定，忽遠忽近，偶爾夾雜著不和諧的雜音，像調頻收音機在頻道之間來回跳轉。
【鹿飲溪】：應該是觸發劇情了，我眼前的畫面在晃個不停。
【持竿人】：我也是。
背景里古琴的弦被撥亂的聲響里摻進了風聲，風聲越來越大，像是站在空曠的山頂上。
接著是愈發清晰的泥土氣味，混著青草被碾壓過後散發出的汁液味。
顧純眼前的畫面逐漸變亮，再次看到了遊戲中的場景。
此時已經不在茶館內，她的頭頂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雲層壓得很低。
顧純撐著手肘坐起來朝四處一番打量，這才發現她和鹿飲溪正躺在一片荒野上。
四周是齊膝高的枯草，遠處還有幾顆歪脖子樹。
鹿飲溪躺在她旁邊兩步遠的地方，正緩緩坐起來。
看來她們這是被劇情npc暗算了，顧純下意識調動技能，發現自己的技能欄全部變成灰色。
「我的職業技能都被封了。」鹿飲溪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荒郊野外，職業技能全鎖，與外界的聯繫徹底切斷。
「地點也被強制轉移了。」顧純深吸了一口氣，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生活技能和背包功能還可以正常使用。
荒野無邊無際，看不到任何標識物。沒有路標，沒有建築，沒有NPC。
甚至連小地圖都是一片空白，只有代表她們兩人的光點孤零零地亮著。
「是聽雨先生下的藥？」鹿飲溪問。
「現在用排除法分析已經沒有意義了。重要的是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顧純警惕地環顧四周。
地面開始震動。
一下。又一下。沉悶的撞擊聲從荒野深處傳來，每一次震動都讓腳底的石子跳動。
顧純順著聲音的方向轉過身，鹿飲溪和她並肩站著。
不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一道黑影。那東西從枯草盡頭走出來，踩碎了擋在面前的最後一排枯樹。
鹿飲溪看著那個逐漸靠近的龐大身軀，感知到危險的身體下意識後退半步。
顧純忍不住苦笑一聲，「技能全部被封的輔助和奶媽，對上世界boss級別的敵人。」
連一向冷靜自持的鹿飲溪都忍不住吐槽：「這算什麼試煉。」
顧純沒有多說什麼，一把牽住旁邊鹿飲溪的手，「別說那麼多了，現在只有一個選擇——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