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果然還是有人認出了林清晏。
前排一個穿格子衫的男生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朋友,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
他朋友皺起眉頭,抱著手臂往後退了半步。
竊竊私語從第一排往後面蔓延,如燎原的野火一般熊熊燃燒起來。
「是那個爆出抄襲的林清晏?」
「她怎麼還敢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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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合約都解了,現在竟然淪落到和一群獨立音樂人爭奪資源了。」
混在人群里的顧純聽著耳邊充滿嘲諷和惡意的交談聲,心猛地揪起。
她突然很擔心林清晏要是聽到了前排這些充滿惡意的嘲諷,會不會影響到她的發揮。
顧純一抬頭,便瞧見林清晏已經走到舞台中央的高腳凳前坐下。
她將吉他擱在膝蓋上,調整了一下麥克風支架的角度,麥克風發出很輕的「嗡」一聲,又安靜下來。
修長的手指搭在琴弦上。
林清晏低下頭,嘴唇靠近麥克風,「今天要唱的是新歌。」
台下有人咳了一聲。
「歌名叫《餘燼》。」
話語的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她的手指撥動了第一根琴弦。
前奏很輕柔。
吉他的聲音從音箱裡傳出來,像深秋的雨落在枯葉上。
琴弦振動時帶起的泛音在空氣里飄著,像平靜湖面盪起的層層漣漪。
台下的交談聲慢慢小了。甚至那個抱著手臂的男生也情不自禁地放下了胳膊。
顧純的視線落在林清晏撥弦的手指上,她的指尖在琴弦上來回移動,指腹按出的每個音都很清晰。
林清晏唱出了聲。
「時間是灰燼堆里未熄的火」
她的聲音從音箱裡流出來。
和一年前發行的《星蝕》相比,嗓音里的清亮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沙啞的質感。
「我是你掌心紋路里,走失的那一條」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是前排那個格子衫男生,他的嘴唇微微張開,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了一點。
「該用什麼名字來稱呼你
那些深夜醒著的人,都知道
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會變成風」
副歌部分來的時候,林清晏的手指在琴弦上用力掃過,麥克風捕捉到她換氣時很輕的呼吸聲。
「就讓我燃成餘燼
在所有星光熄滅以後
你不會知道我在燃燒
你不會知道我有多安靜」
最後一句唱完,吉他的尾音還在空氣中震顫不止。
一首歌曲演唱完畢,台下遲遲沒有人鼓掌。
顧純很想當給林清晏捧場的那個第一人,但她還是忍了下來,因為她清楚林清晏現在需要的,是獲得除她以外其他人的認可。
直到前排那個穿格子衫的男生先抬起了手。
他用那隻剛才還在刷手機的手掌拍出了第一聲,很用力,鼓掌的聲音在安靜的場地里格外清脆。
之後,他的朋友跟著鼓掌。
如同被感染到一樣,更多的掌聲像潮水一樣從第一排往後涌。鼓掌的聲音越來越大,混著此起彼伏的叫好聲。
林清晏抱著吉他起身,感動地朝台下鞠了一躬,直起身時,手背很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之後的幾首歌都很順利。
林清晏唱了《星蝕》,還唱了兩首新寫的曲子。
最後一首歌開始之前,她站在麥克風前面,手指在琴弦上來回撥了幾下卻沒有開始彈。
「……這首歌是寫給一個人的。」
林清晏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語氣和剛才報歌名時不太一樣。
台下有人發出很輕的笑聲,是那種善意的、鼓勵的笑。
「寫於凌晨三點,窗外有星星。」她說完這句話,指尖撥動了琴弦。
這首歌的旋律比前面幾首都慢,節奏像心跳聲一樣平穩而規律。
歌詞寫的是一段對話,一個人在問,另一個人在答。問的人很笨拙,答的人很耐心。
顧純聽過這段旋律的初稿,當時林清晏在陽台上反覆彈了好幾遍,嘴裡哼著沒有填詞的調子。
那會兒這首歌還沒有歌詞,只有一段不成形的旋律。如今填了詞,那些旋律便被賦予了新的意義。
林清晏唱這首歌時眼神落在觀眾席最後方。
她一次也沒有看顧純的方向,但顧純卻明白這首歌是寫給誰的。
最後一個和弦消散在空氣里,全場跟著爆發出掌聲,後排傳來幾聲「安可」的叫喊。
林清晏站在舞台上,再次朝台下的觀眾們彎腰鞠了一躬,果斷離開舞台。
顧純見狀也趁著間隙,重新從員工通道進入後台,她想要見到林清晏。
現在、立刻、馬上。
「清晏。」顧純只一眼就從幾個閒聊的人中鎖定了林清晏的身影。
林清晏聞言抬起頭來,鼻尖和眼眶都是紅的。她顧不得自己現在狼狽的模樣,快步走向顧純。
「我做到了。」林清晏說話時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
顧純遞出一張紙巾給她,誇讚道:「嗯。你做到了。」
林清晏接過紙巾按在眼角,眼淚收乾的同時,她攥著紙巾的手指也在慢慢收緊。
下一秒,她放下了紙巾,極盡努力地擠出一抹笑容,朝顧純笑了一下。
女孩的眼眶還紅著,笑起來的樣子有些狼狽。唯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在重拾自信後,變得流光溢彩。
「剛才周先生來找過我。他說下個月還有一個拼盤演出的名額,問我要不要再來。」林清晏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怎麼回答的?」顧純欣慰地看著眼前的女孩。
「我說要看檔期。」
林清晏彎了一下嘴角,「現在終於可以說這句話了。」
「還有今天那首新歌,歌詞是在說……」
說到這裡,林清晏像是說了一半又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了。
顧純抬起手,撥開林清晏臉側被汗水沾住的一縷頭髮,別到她耳後。
動作很輕,指尖擦過耳廓邊緣時林清晏的睫毛動了一下。
「我已經聽懂了,謝謝你願意相信我。」
顧純的指腹停在林清晏耳垂上,輕輕按了一下。手指從耳垂移到下巴,托著她的臉。
林清晏的皮膚被燈光曬得微微發燙,臉頰上殘留的腮紅被汗水暈開了一小片。
一時間,兩人眼中只能看到彼此。
顧純的指腹在林清晏的臉頰上輕輕蹭了下,最終還是克制地收回了手,「走吧,我們回去再慶祝。」
林清晏屏住的呼吸重新恢復正常,心卻不可避免的失落下去。
果然,只憑一首歌曲,還是沒辦法將她的心意完整傳遞給顧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