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要做的事情確實還有很多。
第一件是搬東西。
林清晏原來公司提供的公寓在城西，合約解除之後需要儘快騰退。
顧純開著她那輛灰色的小轎車在公寓樓下等了還沒多久，就見到林清晏拎著兩個行李箱下來。
「就這麼點東西？」顧純滿不在意地接過其中一個箱子，差點被重量帶得身子一歪。
「主要是書和樂譜，吉他還放在你那邊。」林清晏把行李箱往後備箱裡塞，額角滲出一層薄汗。
第二件是配置設備。
顧純本來想把自己那間空置的次臥直接給林清晏當臥室用，但林清晏看了一圈之後說，這間房的隔音最好，窗戶朝南光線也好，很適合用來當錄音室。
「可你晚上睡哪兒？」顧純忍不住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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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晏已經開始動手把牆角的雜物往旁邊挪，「睡在沙發上，或者在你床邊打個地鋪也行。」
顧純盯著她看了幾秒，最後妥協，在床上多鋪了一層被子。
「和我一起睡吧。當然，不用做額外的事情。」顧純再次強調。
林清晏自然點頭同意。
第三件事，則是顧純向顧緘請了個長假。
顧緘聽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忍不住沒形象地翻了個大白眼，「你以前可沒對任何項目這麼上心過。」
顧純沒理會顧緘的埋汰，「林清晏畢竟是我親自帶的第一位藝人。」
見顧純如此堅持，顧緘也說不出反對的話，只好認栽，「……去吧。一個月之後，我要看到成果。」
顧純當即返回自己的工位，把上面放的亂七八糟的小玩意收進一個紙箱裡打算帶回去。
隔壁工位的女生幫她抱著另一個紙箱送到電梯口，「小顧總，你這一走，我還挺捨不得的。」
顧純騰出一隻手按下電梯按鈕，「我又不是辭職，只是暫時換個地方辦公。」
「好吧。」
電梯門關上之前那女生又探頭補了一句，「對了，你上次問我要的那個音樂節主辦方的聯繫方式，我發到你郵箱了。」
顧純感激地向女生道謝，女生紅著臉離開了。
音樂節主辦方姓周，去年夏天辦過一場室內小型演出，請的都是些獨立音樂人。
顧純打過去的時候對方正在吃午飯，「喂，哪位？」
「周先生您好，我姓顧，是星輝娛樂的經紀人。想跟您諮詢一下關於獨立音樂人演出的合作事宜。」
「星輝娛樂？你們那種大公司也會對獨立音樂人感興趣？」
「有一個我帶的藝人，她想從小場地開始重新唱歌。」
電話那頭頓時陷入沉默，等了好一會兒才重新傳出聲音：「你說的是林清晏吧。」
顧純握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點，「是。」
「她的新聞我看了，抄襲那事鬧得挺大的。」
「那件事不是真的。」
周先生笑了一聲，「你倒是對她有信心。不過說真的，現在這個節骨眼上敢用她的人不多。我那個場地雖然小，卻也要考慮觀眾的反饋。」
「我們只需要一個機會，請給她一首歌的時間。」
電話那頭的周先生似乎被顧純說動了，躊躇片刻終於鬆了口：
「下周六有個拼盤演出，還有最後一個名額。我可以給你，但有條件。如果現場觀眾反應不好，後面的合作就免談。」
「可以的，謝謝周先生。」顧純掛斷電話，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她轉過身才發現林清晏正站在她身後，手裡端著兩杯剛泡好的紅茶，顯然是聽到她在和別人講電話，沒有過來打擾。
顧純坦然地接過其中一杯，「下周有個演出，定在城東的一個livehouse，大概能容納兩百人。」
林清晏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著，有些猶豫，「我很久沒演出了。」
顧純喝了一口林清晏泡的紅茶，鼓勵道：「那就從現在開始，先把狀態找回來。」
接下來的幾天，顧純正式開始她的「小助理」生涯。
林清晏抱著吉他坐在陽台邊上，手指在琴弦上來回撥動，嘴裡哼著一段不成形的旋律。
顧純則坐在客廳沙發上，膝蓋上攤著一本筆記本，隨時準備記下林清晏嘴裡蹦出來的零碎歌詞。
「……不行，轉調的地方太生硬了。」
林清晏皺著眉頭撥掉剛才那個和弦，重新彈了一遍。
這次好了一些，但她還是不滿意，又重新彈了好幾遍。
顧純從筆記本上抬起頭，「我覺得第二遍挺好的。」
「不好。」
林清晏頭也不抬，陷入到對音樂的精益求精中，「第三小節弱拍的根音不夠乾淨。」
顧純不太懂什麼叫根音，但她學會了不再在這個問題上和林清晏爭論。
這些天相處下來，顧純覺得林清晏認真得有點過頭。
她會為了一句歌詞反覆斟酌幾十次，為一個和弦的選擇糾結到半夜。
有時候顧純半夜醒來去喝水，還能看到錄音室門縫下面透出的光，和隱約傳來的吉他聲。
有一次顧純實在忍不住敲門進去，進了門卻發現林清晏已經趴在調音台上睡著了，手裡還握著筆，五線譜紙上畫了半頁的音符。
顧純無奈嘆氣，最後還是從臥室拿了條毯子蓋在她身上。
林清晏沒有醒，只是無意識地把臉往毯子裡埋了埋，眉頭還微微皺著。
顧純將林清晏臉頰旁的一縷頭髮輕輕別到耳後，然後關上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兩三天，直到有天下午，林清晏正在反覆彈一段新寫的旋律，彈到第五遍的時候突然停下來。
「不對。」
「什麼不對？」
「副歌的過渡。這裡應該有一個轉折，但現在的和弦太軟了。」
林清晏皺著眉頭，手指在琴弦上試了好幾個位置，「這裡需要一個更尖銳的音色。」
顧純知道林清晏正在為一雪前恥而發奮創作新歌，但一直這樣逼迫自己對身體不好，於是她主動提議道：「要不要出去走走？你需要換換環境，補充一下靈感，順便買些新的食材。」
兩人去了附近一家大超市。
林清晏推著購物車，顧純走在前面。路過冷藏櫃的時候，顧純順手拿了一盒草莓放進車裡。
林清晏看了一眼，又想起自己上次買的那盒草莓被顧純偷吃光了的事。
「你好像很喜歡吃草莓。」
「嗯。」
「還喜歡吃什麼？」
顧純歪頭想了想，又往購物車裡放了一袋土豆和一把青菜，「其他的沒有特別偏好的，只要不是洋蔥就行。」
「為什麼不吃洋蔥？」
「味道太沖了，聞著難受。」顧純說這句話時微微皺了皺鼻子。
林清晏彎了一下嘴角，把這個細節記在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