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純接到電話的時候,窗外正下著小雨。
「小純。」
顧緘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那種她再熟悉不過的溫和笑意,「下周六我訂婚,儀式將在老宅舉辦。父親的意思是全家人都要到場。」
「這麼突然,你和誰訂婚?」
「是林然,你在純血儀式上見過她的。」
顧純一時啞然,她沒想到事情來得這麼快。
電話那頭傳來顧緘輕輕的笑聲,像是在笑她的遲鈍,「怎麼,不恭喜哥哥?」
「……恭喜。」顧純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舌尖嘗到一點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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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把你那位人類女伴也帶上。林然特意提了一句,說上次的事還沒當面道歉,她想借這個機會表示一下誠意。」
「……我會去的。她就不必了。」
「可以去問問她。」
顧緘的語氣不容拒絕,「請柬我讓管家寄到你公寓,兩份。你們一定要來,父親也希望能夠見到你們。」
電話掛斷。
顧純盯著手機屏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看了很久,直到林清晏從廚房探出頭來,「是誰打來的電話?」
「顧緘。他下周六和林然訂婚,訂婚儀式要在老宅舉行。」
「也叫了我?」
「……你怎麼知道。」
「您剛才說『她就不必了』,這個『她』除了我還能是誰。」
林清晏走近顧純,說了句:「我想去。」
「不行。」
「為什麼?」
「我不想你冒險。」顧純說。
「我知道。但我是教會的修女,顧純。我接受過訓練,也能保護好自己。」
林清晏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而且,我不覺得林然敢在老宅里對我動手。畢竟那麼多顧家的吸血鬼在場,她不會傻到在訂婚儀式上暴露自己。」
顧純還想說什麼,林清晏的指尖輕輕按在她嘴唇上,壓住了她沒來得及說出口的反對。
「您還記得您答應過我什麼嗎?」
「……什麼?」
「您說過,不會把我當成需要被保護的人。」
顧純抿緊了嘴唇。
林清晏的指尖從她唇上移開,沿著下頜線的弧度輕輕往下滑,停在顧純的下巴上。她的拇指在顧純的唇角蹭了一下,動作很輕。
「而且,我有一個獎勵要給聽話的金主姐姐。」
顧純的呼吸頓了一瞬。「……什麼獎勵?」
林清晏沒有用語言回答。
她俯身湊近,鼻尖先碰到顧純的鼻尖。
顧純聞到了她身上的清澀氣息,林清晏的嘴唇貼上來的時候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和第一次吻她時一模一樣。
顧純下意識閉上眼睛。
這個吻比上一次更久。
林清晏的唇很軟,貼著她的唇瓣輕輕蹭了蹭,舌尖小心地描摹著顧純的唇形。
顧純抬手扣住林清晏的後頸。指尖觸到的皮膚溫熱,能感覺到脈搏在指尖下輕輕跳動。
她把這個吻加深了一點,舌尖探進林清晏微張的唇縫。
林清晏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手指攥住顧純的衣領。
分開時林清晏的嘴唇泛著水光,顏色比剛才深了一些,從淺粉變成了略帶血色的嫣紅。
她的眼睛也水亮亮的。
「這樣夠不夠讓您答應?」林清晏的聲音微喘。
顧純耳尖紅透了。
她的手指還搭在林清晏後頸上,能感覺到那裡的溫度也比剛才高了一點。「……你這是耍賴。」
「有用就行。那就這麼說定了。周六,我跟您一起去。」
婚禮在周六傍晚舉行。
顧純和林清晏抵達老宅時,門廊兩側的石柱上已經掛滿了白色和深紅色的緞帶。
空氣中混著花香和酒香,還有一種獨屬於吸血鬼聚會的甜腥氣息。
來賓比顧純預想的更多。除了顧家的親屬,還有幾個不常往來的吸血鬼家族的成員。
在看到顧純協同林清晏這個人類女孩一起走進老宅的時候,落下了無數的探究目光。
「緊張嗎?」林清晏的聲音壓得很低,嘴唇幾乎貼著顧純的耳廓。
顧純感覺到林清晏溫熱的呼吸拂過自己的耳垂。「我還好。你呢?」
「有那麼一點點。」
林清晏在顧純掌心輕輕勾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彼此的存在。
她的指尖溫熱而乾燥,和顧純微涼的掌心形成鮮明的對比。
儀式在傍晚六點開始。
庭院深處的儀式台是一塊黑色的石台,和純血儀式上那塊很像,但更大更舊。
石台表面的花紋刻痕里嵌著暗紅色的殘留物,那是經歷過無數次血盟儀式後留下的印記。
顧父站在石台後方,手裡捧著一個深色的木匣,裡面躺著一把造型古樸的鑰匙。
鑰匙大約一掌長,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銀色。匙柄上刻著繁複的花紋,那些花紋和石台上的刻痕如出一轍。
血匙。
顧家的傳家寶,據說由初代家主的骨骼鍛造而成,是見證血盟儀式的最高信物。
顧純在看到那把鑰匙的瞬間,胸口猛地跳了一下。
一種很奇怪的親近感從胸腔深處湧上來,像有什麼東西在鑰匙出現的那一刻輕輕扯了一下她的心臟。
那種感覺和吸血衝動截然不同,只是單純溫暖的共振。
像是久別重逢一樣。
林清晏注意到顧純表情的細微變化,擔憂地看了她一眼。顧純微微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顧緘正站在石台左側,一身深色的禮服,袖扣是家徽的樣式,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
林然位於石台右側,一襲暗紅色的長裙,長發盤起,露出修長的脖頸。
她塗著和裙子同色的口紅,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優雅得像是畫框中走出來的人。
但她的眼裡沒有絲毫笑意,簡直不像是個即將訂婚的未婚妻。
顧父開始念誓詞。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在庭院裡迴蕩。
「血盟為誓,血脈相連。以先祖之骨為證,以血之匙為約……」
他將血匙取出放在石台中央。
鑰匙接觸到石面的瞬間,刻痕凹槽里的暗紅色殘留物猛地亮了一下,緊接著血匙表面的螢光也變得更加明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甦醒。
「請新人上前。」
顧緘先走上前,用銀質小刀在掌心劃了一道。
林然也走上前,同樣劃破掌心。她的血滴在石台上,和顧緘的血混在一起。
兩種血液在刻痕里交匯,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血霧從石台表面升起來,越來越濃,白蒙蒙的霧氣在夕陽下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
顧父將血匙從石台上拿起,朝兩人走去。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夕陽光斑落在地毯的位置。
「以血為盟,以匙為鎖。從此血脈相連,生死……」
他的話還沒能說完,林然突然搶先一步動手了。
她的動作快得像一道殘影,手指在顧父手腕上輕輕一拂,顧父的手指便不由自主地鬆開。
血匙從他掌心滑落,被林然穩穩握在手裡。
「……林然?」
一旁的顧緘愣住,臉上得體的笑容徹底僵在嘴角。
林然往後退了兩步,將血匙舉到眼前。
夕陽光從側面照在鑰匙上,繁複的花紋在光線下閃爍著暗沉的銀光。
她彎起嘴唇,弧度越來越大,笑意卻冷得讓人後脊發涼。
「終於讓我得到了。」她的感慨像是在自言自語。
「林然,你在做什麼?」顧父往前邁了一步。
林然抬起眼睛看他。
那雙眼睛裡的優雅和溫順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下赤裸裸的嘲諷。
「顧先生,您該不會真的以為我是來嫁給您這位廢物兒子的吧?」
宴會廳里響起一陣騷動,幾位和顧家有著親緣關係的吸血鬼們紛紛起身。
「我需要這把鑰匙。」
林然絲毫不為所動,血匙表面的螢光在她的指尖閃爍著,像是正在和什麼東西產生了共鳴。
「為了等這一天,我們已經準備了很多年,對吧?」
她轉過頭,視線越過人群,落在來賓席的某個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