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純盯著林清晏貼在唇邊的手指,有些沉默。
客廳里的燈光在兩人之間投下柔和的陰影,電視裡的紀錄片已經播完了,畫面停在一隻寄居蟹鑽進新螺殼的瞬間。
「我討厭自己每次聞到血的時候齒根會發麻。」
顧純繼續說了下去,「那種感覺很噁心。像是身體裡面有另一個我在甦醒,那個我不關心任何人,只想要血。
每次齒根開始發麻,我都會覺得自己離成為怪物又近了一步。」
林清晏握住顧純的手指,輕輕放在自己膝蓋上。
「您看,這不是說出來了嗎。」林清晏溫柔,嘴角彎起一點弧度。
顧純的手指被林清晏輕輕攏在掌心裡,她的掌心乾燥而溫暖,和自己冰涼的指尖形成鮮明的對比。
「說出來之後,有覺得好一點嗎?」
「……有一點。」顧純不自覺帶了一點鼻音。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隨時享】
林清晏點點頭,沒有鬆開手,拇指在顧純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著,像是在安撫一隻終於肯靠近人類的流浪貓。
「以後每次討厭自己的時候,都可以告訴我。我雖然不一定能夠幫助您解決問題,但至少可以傾聽您的煩惱。」
顧純耳尖發燙,垂下眼睫沒有接話。
林清晏瞥見顧純微微泛紅的耳廓,輕聲笑了,「顧小姐,您知道嗎。您說自己離怪物很近,我倒是覺得您其實離怪物最遠。」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真正的怪物不會害怕自己變成怪物。而害怕成為怪物的人,從一開始就不會是真正的怪物。」
顧純的手指在林清晏掌心裡輕輕蜷了一下。
兩人就那樣坐在沙發上,手疊著手,誰也沒再開口。
過了許久,顧純才輕輕抽回自己的手。
「時間不早了,快去睡吧。」
林清晏順從地站起來,「顧小姐也早點睡。」
客房門合上了。
顧純坐在沙發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剛才被林清晏握住的地方還殘留著一點溫度,正在慢慢消散。
顧純關掉電視,起身走回自己的臥室。
她將纏繞在手腕上的鏈子纏得更緊了些,銀器接觸皮膚時帶來輕微的刺痛感。
皮膚上泛起淡淡的紅痕,灼燒感從手腕蔓延到小臂。
痛覺讓她的思緒變得清晰了一些。
如果林清晏真的是獵人,如果她接近自己是有目的的,如果她的聖血和她的溫柔都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那麼自己應該把她趕走的,趁一切都還來得及。
銀鏈又繞緊了一圈。
但如果她不是呢。
如果林清晏只是一個父母雙亡、被男朋友賣掉的普通女孩,如果她的聖血只是巧合,如果她的溫柔是真實的。
那麼自己趕走她,就是對她的第二次拋棄。
顧純閉上眼睛,後腦勺抵在床頭板上。銀鏈在手腕上勒出淺淺的凹痕,灼痛感讓她的呼吸變得平穩。
她想起林清晏今天在沙發上說的話。
「如果有一天您發現我有些事沒有對您說實話,會生我的氣嗎?」
當時她回答的是,要看是什麼事。
可顧純現在已經知道了那個問題的答案。
自己根本不會生氣,她只會難過。
凌晨兩點多,顧純被一陣輕微的響動驚醒。
她睜開眼睛,屏住呼吸仔細辨認那個聲音的方向。
很輕的動靜,應該是從客廳傳來的。
是林清晏在偷偷做些什麼嗎?
不想懷疑,內心卻止不住好奇。
顧純輕手輕腳地走到臥室門口,輕輕推開一條縫隙向外看。
客廳里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 照亮了林清晏的身影。
她身上是一件睡衣,頭髮隨意披散著。不像要去見什麼人,而是要去下樓丟個垃圾。
可是要扔的垃圾早就收拾好了,沒有必要再出一趟門。
沒等顧純想明白緣由,門外傳來防盜門輕輕拉開又合上的聲音。顧純放眼望去,玄關里早已不見了林清晏的蹤跡。
顧純帶上鑰匙,拿起自己的外套邊套邊往外走,急匆匆地出了門。
她並不是有意跟蹤林清晏,只是因為現在這個點已經很晚了,放任一個女孩大晚上出門不安全。
況且顧純也實在是好奇林清晏這麼晚出門,是為了偷偷去見什麼人而已。
顧純沒等電梯,徑直推開消防通道的門,沿著樓梯往下走。
甚至為了能夠儘快追上林清晏,她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壓制易感期的能力加快自身的速度。
顧純為了避免被林清晏發現,刻意保持了大約三十米的距離跟在對方身後。
林清晏似乎沒有察覺到顧純一直跟蹤在她身後,只是自顧自地往前走著。
凌晨時分,也沒有什麼交通工具可以使用,林清晏既沒有出去一會兒就折返,也沒有試圖開顧純的車,更沒有用手機打車。
她的走路姿勢也很奇怪,每一步的距離都是相近的,如同被規範設定好的機器人。
這樣的行為很反常,顧純心中多了一份警惕。
就這樣一前一後地走了大約四十分鐘。
街燈越來越少,路兩側的店鋪逐漸變成了緊閉的捲簾門,門面上噴著歪歪扭扭的「拆」字。
空氣中飄來一股河水的腥味,混著淤泥腐臭的氣息。
林清晏突然拐進了一條岔路。
這條岔路很短,盡頭是一道鐵柵欄門,門後面能看見成排的私家住宅。
鐵門旁邊掛著一塊掉了漆的牌子,上面的字已經模糊了,隱約能看出「月湖山莊」幾個字。
林清晏沒有走正門,而是從鐵柵欄側面的空隙側身鑽了進去。
顧純警惕地繞到鐵柵欄的另一側,找到一處圍牆上塌了半截的缺口翻了過去。
月湖山莊這個地方她還是有所耳聞的,曾經是個高端別墅區,只不過後來開發商資金鍊斷裂,二期工程爛尾,一期入住率不到三成。
兩側的獨棟別墅很多都黑著燈,院子裡雜草叢生,有些窗戶連玻璃都沒裝,只用塑料布蒙著。
不遠處的林清晏停在一棟別墅前面,別墅的二樓窗戶還亮著燈,像是一直在恭候她的到來一樣。
顧純心中的疑點更多,卻還得耐住性子守在一旁,因為她不確定林清晏特意在這個時候去見的人到底是誰。
只見林清晏站在院門前抬起了手,手指還沒碰到門鈴,門就從裡面被人打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女人,穿著暗紅色的居家服,長發披散在肩頭。
她比林清晏高出半個頭,化著精緻的淡妝嘴唇塗成了深紅,襯得膚色格外慘白。
無論顧純怎麼去看,都覺得透著一股子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