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純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兩個字——聖血。
這個詞她聽過,在很小的時候,從家族藏書室一本落滿灰的舊典籍里翻到的。
上面記載了一些關於吸血鬼起源的傳說,其中提到一種極為罕見的血液類型,據說能讓吸食者獲得遠超普通血液的力量。
當時顧純只當是傳說,翻過便忘了。現在周醫生卻將這個詞從那堆塵封的舊紙里挖出來。
顧純想起周醫生有關於聖血更多的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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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血的攜帶者極為稀少。攜帶者本身大多是普通人類,終生不知道自己的血液有什麼不同。
但對吸血鬼來說,這種血液具有極強的誘惑力和依賴性。
一旦吸食,就很難再從普通血液中獲取滿足。具體的情況電話里說不清楚,你明天來一趟診所。」
林清晏從浴室出來時頭髮還沒完全吹乾,幾縷濕發貼在臉頰兩側,睡衣領口有點歪,露出一小截鎖骨。
她一邊用毛巾擦著發尾一邊走過來,在顧純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顧小姐還不睡嗎?」
「等一下再睡。」顧純的聲音聽不出什麼異常。
林清晏擦頭髮的動作停了一下,她偏頭看向顧純,目光落在顧純臉上,「您的臉色不太好。」
「可能是有點累了。」顧純敷衍道。
「那我去給您熱杯牛奶。」
林清晏說著就要起身,顧純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這個親密的動作讓兩人都愣了一下。
顧純的手指圈在林清晏的腕骨上,拇指正好壓在脈搏跳動的位置。
隔著一層薄薄的皮膚,她能感覺到那一下一下的律動。
溫熱的,帶著人類獨有的生命力。
林清晏沒有掙開,一臉困惑地輕喚:「顧小姐?」
「……不用幫我熱牛奶。」
顧純鬆開手,鄭重開口:「你坐下,我有話問你。」
林清晏重新坐好,毛巾搭在膝蓋上。
她的姿態很放鬆,看不出緊張,手指卻下意識絞住了毛巾的一角。
「關於那些獵人協會的事情,你了解多少?」
林清晏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蜷了一下。
「不多。以前聽別人提起過,知道他們專門處理吸血鬼相關的案件。其他的,和普通人在新聞上看到的差不多。」
「那關於『聖血』,你聽說過嗎?」
「聖血?」
林清晏的眉心輕輕擰起來:「從來沒聽過,那是什麼?」
語調平穩,表情自然。
顧純看著她的臉。
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裡有好奇,有困惑,還有一點點被問到陌生話題時的無辜茫然。
顧純還是狠心開始了她的試探:「擁有聖血的人類,一千萬人里才有一個。
他們從小就會被吸血鬼獵人協會登記在冊,接受訓練,長大以後成為獵人的助手或者是誘餌。」
「顧小姐是不相信我嗎?」林清晏流露出悲傷的情緒。
顧純心頭一痛,終是不忍繼續,轉頭看向電視,「沒什麼,不過隨口一問罷了。繼續看節目吧。」
林清晏也轉回去繼續看寄居蟹。
但她不自覺收緊的肩膀,一點點放鬆下來。
而這點細微的變化沒有逃過顧純的眼睛。
兩人間一時無話,客廳里只剩下紀錄片旁白的聲音。
主持人的嗓音低沉平緩,正在介紹寄居蟹換殼時的注意事項:螺殼如果太大了會不方便移動,太小了又會限制生長,所以每一隻寄居蟹一生都在尋找大小剛好的殼。
「顧小姐,如果有一天您發現我有些事沒有對您說實話,會生我的氣嗎?」林清晏又開口了。
「那要看是什麼事。」顧純用了她上次回答自己的原話。
林清晏的嘴角往上翹了一點點。
看完節目後,林清晏先行回了客房。
顧純在她離開後,有些疲憊地靠著沙發閉上眼睛。
鼻尖還能聞到一點林清晏殘留的沐浴露味道,很淡的牛奶味,混著那股屬於她本人的氣息。
顧純突然想起第一次在酒吧包廂里見到林清晏時的畫面。
女孩一身白裙子,低垂著眼眸,向她流露出求助的視線。
顧純那個時候以為自己是獵食者,而林清晏是意外闖入她領地的獵物。
現在她卻不再確定了。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兩人的位置似乎調轉了過來。
翌日,顧純又去了周醫生那裡。
「先說常規指標。你體內的某兩種激素水平比三個月前翻了兩倍不止。上次見到類似的數值,還是在經期前後的女性身上。」周醫生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顧純面色沉靜地接過牛皮紙信封,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至於聖血,我從你抽取出的血液里檢出了一種罕見的抗原標記。這種標記只在聖血攜帶者的血液中才會存在。
換句話說,你最近喝過聖血,而且是在四十八小時之內。」
顧純眼前閃過林清晏割破手指的那一幕。
那根流著血的手指遞到她唇邊,女孩的表情平靜得不像是一個正常人在面對一隻饑渴的吸血鬼。
「如果我繼續喝同一個人的血,會有什麼後果?」
周醫生表情嚴肅了許多,「對攜帶者本人來說,少量失血不會有太大影響。但對你而言,依賴性會以極快的速度建立起來。
上次你在畫展被誘發吸血衝動差點失控,下次可能會更糟。到最後你會無法從任何其他血液中獲取滿足,只認這一種。」
「也就是說,如果那個攜帶者離開了,我會餓死。」
「是的。聖血就是這樣一種存在。它是解藥,也是鎖鏈。
一旦綁定,你的生存權就完全取決於對方願不願意繼續餵你。」
「所以那個攜帶聖血的人類女孩,就是昨天你提到的那個人?」周醫生問。
顧純點了一下頭。
「她自己知道嗎?」
「我不確定。她身上有太多我不確定的事情。但有一點我很確定。」
「什麼?」
「她沒有想過要害我。」
周醫生沉默了一會兒,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小純,你從小就是個讓人看不懂的孩子。明明比誰都敏感,表面上卻總是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
我一直以為你是對外界沒有期待,後來才發現你不是沒有期待,而是把期待都藏起來了。」
她放下手,重新看向顧純。
「那個女孩讓你把期待拿出來了嗎?」
顧純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站起來,把牛皮紙信封拿在手裡。
「周姨,報告的事替我保密。另外,如果有一天我帶她來做檢查,可以幫她抽一次血嗎?」
「你想確認什麼?」
「想確認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聖血,以及試探她接近我的真正目的。」
周醫生嘆了口氣,「這是我應該做的。你什麼時候帶她來都可以,記得提前打電話給我。」
「謝謝周姨。」顧純道了聲謝,轉身離開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