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晏還沒反應過來，後背已經抵在了床墊上。
顧純的手指在發顫，像一隻受傷的鳥在努力攏住翅膀。
林清晏沒有掙開，就那樣任由她握著，感覺到那股熱度從腕骨一點點蔓延到自己的小臂。
可顧純好似不知饜足的饕餮一樣，一條手臂橫過來搭在林清晏的腰側，下巴強硬地埋進她肩窩裡。
清苦的氣息一下變得濃郁，像被太陽曬過的乾草乾燥而溫熱。
林清晏試著掙了一下，顧純的手臂收得更緊。
那張燒得泛紅的臉貼在她頸側，鼻尖蹭過她的鎖骨，嘴唇擦過她睡衣的領口。
「顧小姐？」林清晏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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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純的睫毛安靜地垂著，灼熱的呼吸一下一下噴灑在她的脖頸上，沒有繼續做些什麼。
林清晏低頭看向懷裡的人，顧純睡著的樣子和平時很不一樣。
清醒時的顧純總是端著的，脊背挺直，表情寡淡，說話時習慣性地垂下眼睫。
而此刻睡著的顧純眉頭卻微微皺著，嘴唇抿得很緊，像是夢到了什麼不太好的事情。
「熱……」顧純又嘟囔了一聲。
她平時說話總是平穩清晰的，這會兒的聲音卻是含含糊糊的。
林清晏抬起另一隻手，指尖懸在顧純的眉心上方，猶豫了一下，輕輕按上去。
指腹下的皮膚很燙，薄汗沾在她指腹上，帶著一股很淡的清苦氣息。
她耐心地慢慢揉開小小的褶皺，動作輕柔有規律。
顧純的眉頭鬆開了一點點。
林清晏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顧純皮膚的溫度。
她忽然想起剛才在廚房裡，顧純含住她手指時的模樣。
那雙眼睛睜開著，透過低垂的睫毛看她，瞳孔深處有一點轉瞬即逝的紅。
當時林清晏以為那是自己看錯了，或者是廚房燈光反射的緣故。
現在她突然明白過來，那是吸血鬼在進食時瞳孔的自然變化。
顧純舔舐她傷口時，舌尖壓過傷口邊緣，每一下都帶著小心翼翼的克制。
吞咽的動作隱忍而克制，像一個人捧著一杯珍貴的水，明知道自己渴極了，卻還是小口小口地喝。
那副模樣，比起所謂的吸血鬼正常進食，更像是一個快要餓死的人在努力說服自己，只吃一小口就好。
從林清晏的角度看去，可以清晰看見顧純因高熱而微微張開的嘴唇。
唇色比白天更深了一些，從淺粉變成了略帶血色的嫣紅。
嘴唇內側隱約可見的尖銳獠牙，長度只比正常人類的稍微長一點，遠不及正常的吸血鬼。
這個距離太近了，萬一對方突然醒來察覺到異常，她之前所做的努力可就白費了。
就在林清晏猶豫著該不該裝作毫不知情，直接轉身離開的時候。
顧純的睫毛輕輕顫動一下，那一瞬間林清晏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些。
下一秒，她對上了顧純赤紅的雙眼。
那雙眼睛平時是深褐色的，在暗處看幾乎和黑色沒有區別。此刻顧純的虹膜深處透出暗紅色的光，瞳孔縮成細細的一條豎線。
這毫無疑問是一雙吸血鬼的眼睛。
林清晏的心跳聲在耳膜里擂鼓一樣咚咚作響，她的右手還被顧純攥著。
顧純渙散的眼神死死盯著她，那雙紅眼睛茫然地眨了眨，像是沒有徹底清醒。
「……林清晏？」
顧純的尾音帶著一種林清晏從未聽過的軟糯。
「是我。」林清晏試著往回抽自己的手。
沒抽動。
顧純反而把她的手攥得更緊了些，五指甚至扣進她的指縫裡。
「你身上好涼。」顧純嘟囔著，臉貼在她的頸側蹭了蹭。
林清晏一下僵住了。
「舒服。」
「顧小姐，您發燒了，我去給您拿退燒藥回來。」林清晏的聲音有點乾澀。
「不吃藥，苦。」顧純皺起眉頭，像個在鬧脾氣的小孩。
這樣的極致反差令林清晏大為震驚，她所認識顧純從來都是那副溫淡有禮的模樣，說話滴水不漏，表情管理完美得像個瓷器人偶。
而眼前這個會皺眉、會撒嬌、會說「苦」的顧純，好似完全是另一個她所不認識的人。
也許是燒糊塗了吧。
林清晏這樣想著，用空出來的那隻手輕輕拍了拍顧純的肩膀，「那您先鬆手，我去擰條毛巾給您擦擦臉。」
「不松，鬆了你就走了。」
搭在林清晏腰側的手臂再度收緊。
「我不走。」林清晏說。
「騙人。」
「……您哭了。」
林清晏的拇指輕輕擦過顧純的眼角，指腹沾上一滴溫熱的液體。
顧純睫毛微顫著別開臉，那隻手卻還緊緊攥著林清晏的衣角。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頭很暈，身上很熱，而且……」
「而且什麼？」林清晏耐心地等著。
顧純捂住眼睛，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微微發抖，像是在猶豫著要不要說出口。
「……能不能陪我說說話？說什麼都行。」
林清晏這才在床邊坐下，顧純的身體因為傾斜的角度朝她靠過來一點。
「躺這裡好了。」林清晏側過身，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顧純透過指縫偷偷看她，赤色眼眸里閃過一絲意外。
林清晏語氣自然地安撫道：「我能理解的，做噩夢的時候有人陪在身邊會比較容易冷靜下來。」
顧純慢慢挪動身體，乖乖側躺下，腦袋枕在林清晏的大腿上。一頭烏黑的長髮披散在深色的床單上，還有幾縷搭在林清晏的膝蓋上。
林清晏輕輕按住顧純太陽穴，打著圈地按壓，還不忘詢問：「這樣會不會更舒服一點？」
顧純被她按得漸漸放鬆下來，感覺自己的身體似在一點點化開，但林清晏的問題卻讓她的呼吸一下子變得急促起來。
「……耳朵更紅了。」林清晏低笑一聲，稍稍退開一點距離。
「不要離開。是很舒服……」顧純小聲地回答。
「什麼？」
「……再摸摸我。」顧純的眉頭又皺起來了，像是在不滿戛然而止的動作。
她甚至主動把臉往林清晏的方向湊近了一點，額頭差點撞上林清晏的下巴。
林清晏的手懸在半空中，猶豫了兩秒，重新落下去。
顧純就這樣躺在林清晏的腿上，聽著頭頂傳來的輕微呼吸聲，慢慢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她的呼吸很平穩，眉心沒有皺著，嘴角也沒有抿緊。
林清晏確認她真的睡著了，才輕輕抬起另一隻手，將顧純臉頰旁的一縷凌亂髮絲別到她的耳後。
「顧純……你還真是讓人防不勝防。」林清晏若有所思地說了這麼一句。
她的目光從顧純安靜的睡顏上移開，看向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某種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過，「好好睡一覺吧，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