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晏把購物袋裡的東西一一拿出來分類放好，顧純好幾次提出想要搭把手都被婉拒了。
真是個固執的女孩。
顧純見她一直在廚房和屋子裡走來走去，再次出現在客廳的時候已經兩手空空一臉乖巧模樣，不由好奇發問：「東西都放好了嗎？」
「嗯，東西都準備好了。我可以先跟顧小姐一起回另一邊嗎？」林清晏小心翼翼地覷著顧純的臉色，像是害怕對方會一口回絕一樣。
「當然，這間屋子雖然已經交給你了，但暫時還沒辦法住人。在你徹底把這裡打掃乾淨之前也只好繼續住在我那裡。」
顧純倒也沒有多想，又朝林清晏招了招手，「快去洗洗手，一會兒我們出去吃個晚飯再回去。」
清湯底的麵條，上面浮著幾片切得薄薄的滷牛肉，蔥花撒得很隨意，湯麵上還漂著幾點油星。
林清晏拿起筷子，挑起一撮麵條吹了吹，送進嘴裡。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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腮幫子鼓鼓的，說話的時候麵條還掛在嘴邊。她連忙吸溜進去，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湯汁。
顧純看著她這副模樣，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自己碗裡的面幾乎沒怎麼動。
筷子拿在手裡，麵條挑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挑起來，在碗裡攪了好幾圈才勉強吃了一口。
吸血鬼的味蕾和人類不太一樣。
對她來說，食物的味道總是隔著一層什麼，像是在吃一份精緻的蠟像。
牛肉的香氣、湯底的鮮味、麵條的口感，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一塊薄紗過濾過，只留下一些模糊的殘餘。
但今天這碗面似乎比往常稍微有味道一些。
顧純不確定這是面的原因，還是坐在對面那個埋頭吃麵的女孩的原因。
林清晏很快吃完了自己那碗，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像是想起自己的豪飲，她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嘴唇，「我是不是吃太快了？」
「沒關係。」
對女孩的飯量有了新的認知，顧純乾脆把自己那碗推過去，「這碗也給你。」
「誒？顧小姐不吃了嗎？」
「不太餓。」
林清晏看著那碗幾乎沒動過的面，猶豫了幾秒。她的肚子發出很輕的咕嚕聲，在安靜的店裡格外清晰。
女孩的臉一下子紅了，耳朵尖也燒了起來。
顧純又往她那邊又推近了一點，「吃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
林清晏低下頭，又開始埋頭吃麵。
這一次她吃得慢了些，像是在努力維持矜持，但筷子夾面的頻率並沒有降低多少。
顧純無事可做，索性托著下巴看她吃，總感覺林清晏吃過的食物要更加美味一點。
回到城東顧純的住處，林清晏在顧純的催促下先拿了換洗衣服洗澡。
顧純則坐在客廳沙發上，百無聊賴地打開電視調到一個播紀錄片的頻道。
屏幕里正放著深海生物的科普，配音沉穩平緩，講的是某種生活在海底熱泉附近的盲蝦。
她盯著電視，思緒卻越飄越遠，始終落在前不久見過的熟悉身影上。
很熟悉的氣息，卻想不起是什麼人。
浴室的水聲不知何時停下，熱氣沿著門縫湧出來，跟著探出了林清晏的腦袋。
「那個……顧小姐，我忘拿毛巾了。」
「……」顧純起身去柜子里拿了一條乾淨的毛巾，走到浴室門口遞給她。
「謝謝。」女孩伸出的手臂上還掛著水珠，指尖被熱水泡得泛粉，很是誘人。
浴室的門重新合上。
只有顧純被剛剛那一幕刺激得忍不住原地深呼吸了兩次。
不知又過去多久，林清晏終於換好睡衣出來。
她的頭髮還沒吹，濕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沿著發尾滴在T恤領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吹風機在洗手台下面的抽屜里。」顧純下意識移開視線。
「好的。」
吹風機的聲音隔著浴室門嗡嗡響了一陣。
林清晏再出來時頭髮已經半干，蓬鬆地散著，發尾微微打卷。
洗好澡的林清晏看上去放鬆不少，連白日裡的拘謹感也減淡許多，她在顧純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兩人一起看著電視。
此時畫面已經換了一集，講的是深海章魚的擬態能力。
「顧小姐喜歡看紀錄片？」林清晏問。
「談不上喜歡，只是覺得安靜。」
「安靜？」
「沒有劇情起伏，不需要情緒反應。」
顧純遞出遙控器，放在兩人中間的茶几上，「看別的節目也行，你隨便選。」
「那還是繼續看這個吧。」
林清晏看著屏幕里緩慢移動的章魚，有些懷念地說起，「我以前也看過一集，講的是章魚怎麼打開瓶蓋。它還能用觸手擰瓶蓋的動作，真的很聰明。」
電視裡的章魚正從石縫中鑽出來，八條觸手在水中舒展開來，吸盤在屏幕的特寫下清晰可見。
林清晏就這麼看著看著，眼睛逐漸眯起來，腦袋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
等她徹底歪倒在沙發扶手上睡著，呼吸已經變得平緩清淺。
顧純看了她一會兒，起身去臥室拿了條毯子，輕手輕腳地蓋在林清晏身上。
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林清晏的耳廓。
耳垂上有一個很小的耳洞，沒有戴耳釘，只是一個小小的凹陷。
女孩肌膚的溫度透過相接的指尖傳過來，帶著剛洗完澡的熱度。
齒根的麻癢又一次強烈起來。
顧純猛地縮回手，退後兩步轉身去了廚房。
廚房的燈沒開。
黑暗之中，顧純毫無阻礙地打開冰箱拿了一瓶冰水，仰頭灌下好幾口。
直至心底的燥熱平息，齒根不再發麻發癢，她才狼狽地擦乾唇角的水漬，透過廚房的玻璃門向客廳的方向張望一眼。
林清晏裹著毯子蜷在沙發里，看上去睡得很沉，眉頭舒展，嘴唇卻微抿著。
顯得放鬆又克制。
但一直放任女孩孤身睡在客廳里，實在太不紳士了。
顧純整理好心情，這才重新邁步走向沉睡著的林清晏，在沙發前俯下身將人一把抱起。
在吸血鬼之中，顧純的體質較為脆弱，看著不堪一擊，但面對普通人類，還是有著十足的血脈優勢在的。
所以即便抱起陷入沉睡的林清晏，她也是輕輕鬆鬆，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然而，等顧純把人安置到客房的床上時，林清晏卻意外地清醒過來。
她迷茫的睡眼盯著近在咫尺的顧純，喃喃道：「顧小姐……？」
顧純被她猝不及防的輕喚嚇得心頭一凜，不過她又不是在做什麼壞事，於是很快鎮定下來，語調溫和地安撫起林清晏，「睡吧，明天還要去打掃公寓。」
「……嗯。」林清晏迷迷糊糊地應和著點了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