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而言之，得先解除誤會，挽回自己可靠的形象才行。
顧純擰開試了試，水管里先是一陣咕嚕咕嚕的氣泡聲，接著流出鏽黃色的水，過了十幾秒才變清。
嗯，廚房的水龍頭還能用。
顧純關上水龍頭，又走到客廳按下開關，「水電都沒斷。」
這兩點發現，讓顧純搖搖欲墜的可信度稍微挽回了一點點。
林清晏正站在客廳中央，仰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落滿灰的水晶吊燈。
在顧純按下開關的一瞬間，屋頂的吊燈亮了，只是光芒被灰塵遮擋顯得有點灰濛濛的。
「這裡找人打掃一下就能住了，我再叫人把缺少的家電配齊。」
林清晏自無不可地點了點頭。
顧純說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算找個保潔清理一下房子，結果她翻了一圈通訊錄，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保存過任何保潔公司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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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在老宅的時候這些事情都是管家處理的，搬出來住以後顧純也沒請過保潔，她都是一個人住著，打掃起來也不費什麼功夫。
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幾秒，顧純的拇指懸在屏幕上久久沒有按下。
「顧小姐？」
林清晏不知什麼時候走到她身邊，歪著頭看她的手機屏幕，「您是打算為我尋找保潔公司嗎？」
「……嗯，只是我忘了存保潔公司的電話。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可以交給管家去聯繫。」
「不用麻煩顧小姐您的，您已經為我找到了棲身之所，這間屋子我可以自己打掃。」
顧純有些不確定地抬眼看著她。
「擦桌子拖地這些我都在行，只要買點清潔工具隨時可以開工。」林清晏捲起袖子，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一副躍躍欲試的姿態。
林清晏實在是一個過於體貼她人，善解人意的好孩子。
顧純在心底感慨一聲，出聲制止道：「你是來這裡暫住的客人，讓你幹活不太合適。」
「我自己住的地方自己打掃，有什麼不合適的？」
林清晏眨了眨眼睛，「再說，顧小姐已經給了我一個棲身之所，我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是應該的。」
顧純沒有接話，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過於懂事的女孩總是令人格外心疼，素來容易心軟的顧純自然也不會例外。
林清晏反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羞怯地垂下眼眸，「顧小姐是生氣了嗎？」
「你總是這樣嗎？」
「什麼？」
「總想著為別人做點什麼。」
林清晏愣了一下，然後輕輕笑開，「我媽媽以前說過一句話。」
「人這一輩子能做的事情很少，但能做好的事情更少。把自己能做好的事情做好，就是對別人最大的幫助。」
顧純徹底敗給了面前這位閃閃發光的善良女孩，她暗暗唾棄想要偷懶的自己，率先朝門口走去，「走吧，一起去買清潔工具。」
林清晏還想說些什麼，來拒絕顧純即將為她支出的一大筆新的帳單。
走在前面的顧純卻用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語堵住了林清晏的所有猶豫。
「再不快點跟上來，就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了。」
當事人顧純卻全然沒有注意到現在的自己簡直像個獨斷專橫的霸總一樣……
超市的清潔用品區在負一樓。
林清晏推著購物車在貨架之間穿梭，動作很快地拿下拖把、抹布、清潔劑、橡膠手套。
她每拿起一樣東西都要看一看標籤，比較一下價格和規格才放進購物車裡，力求性價比最高。
顧純由著她任意選擇需要的物品，任勞任怨地跟在林清晏後面，幫她推車。
「這個牌子的清潔劑不好用。」
林清晏從顧純手裡抽出她剛才順手拿的一瓶藍色液體，放回貨架上，換了一個白色瓶子的，「這個去油污效果好一點。」
「……你懂得真多。」
「以前去救濟……呃，我是說我以前就用過很多種清潔劑。它們之中的有些清潔劑味道很刺鼻，用久了手還會脫皮。我選的這個牌子比較溫和，味道也淡。」
林清晏臉頰微紅地把那瓶清潔劑放進購物車裡，又抬頭看了看貨架頂層。
那裡放著一桶五升裝的消毒液，標價簽上寫著「買二送一」。
林清晏下意識踮起腳尖去夠，指尖離那桶消毒液偏偏還差了一點點。
於是，她踮得更高了些，運動鞋的鞋底離開了地面，只靠腳尖支撐著身體。
手指好不容易擦到桶身的邊緣，卻沒能夠下來。
莫名覺得有點可愛啊……
顧純心中一癢，主動上前幫忙。
只見一隻手從林清晏身後伸過來，越過她的頭頂，輕輕鬆鬆地把那桶消毒液取了下來。
林清晏回過頭。
顧純正站在她身後，和她挨得很近。
這個距離讓林清晏能聞到顧純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著一點若有若無的清苦氣息。
顧純低頭俯視幾乎被她困在懷裡的林清晏。
女孩卻用一臉羨慕敬仰的表情，驚呼著「……顧小姐好高啊。」
「……是你太矮了。」
雖然這是事實不假，但冷語傷人心。
林清晏忍不住嘟起嘴，「我有一米六三。」
「嗯。」
顧純把那桶消毒液放進購物車裡，敷衍道：「在平均線以上。」
等兩人從公寓附近的超市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下來。
人高馬大的顧純把購物袋放進後備箱，正準備關上後備箱蓋子的間隙，餘光掃到街對面站著一個人。
那人靠在路燈柱上，穿著一件深色的連帽衫，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顧純心臟不安地跳動起來，她隱約覺得對方是個危險的存在。
然而沒等顧純正式展開戒備，早早坐進副駕駛的林清晏卻突然探出腦袋來叫她，「顧小姐。」
顧純馬上意識到這裡不是一個和對方撕破臉的好地方，因為她還需要看顧著林清晏的安危。
她不得不收回視線，一邊戒備一邊迅速繞到駕駛座那邊拉開車門。
發動引擎的時候，她又看了一眼後視鏡。
那個穿連帽衫的人還站在路燈柱旁邊，面容一點點朝向她們的車子。
然而顧純直至拐出路口，也沒能看清那人的面容。只能眼睜睜看著後視鏡里的路燈柱離她們越來越遠，最後被夜色吞沒。
一路上顧純沒有說話。
林清晏也敏銳地察覺到了她情緒上的某種變化，只是安靜地坐在副駕駛上，低垂著眼眸不知在思考些什麼。
良久，還是林清晏先開口搭話：「顧小姐，剛才那個人，是你認識的朋友嗎？」
顧純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語氣透著一絲冷淡，「不認識，可能是我看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