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純領著女孩走出「夜鶯」的大門。
夜風裹著十一月的涼意撲在臉上,女孩裹著顧純的風衣站在台階上微微發著呆,似乎還沒從自己如此輕易地走出「夜鶯」這件事中緩過神來。
顧純回頭看了她一眼。
女孩的肩膀還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剛才哭過的緣故。
「你叫什麼名字?」顧純問。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
「……林清晏。」
女孩的聲音低低的。
「清宴,是個好名字。」顧純誇讚一聲,轉身就要離開。
「請等一下!」
「還有什麼事嗎?」面對女孩的挽留,顧純有些疑惑。
「那個……我現在應該算是您買下的……商品。」林清晏紅著臉,三兩步從台階上下來,追到顧純身邊。
「所以?」
顧純回過身,看向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林清晏,這會兒周圍不再充斥著包廂里渾濁的氣息,女孩身上的香甜滋味就愈發明顯了起來。
「我現在已經無處可去了,想要跟著您可以嗎?」林清晏急切地握住顧純的一隻手,卻不敢過分用力。
顧純沒有掙開被林清晏握住的手,只輕笑著提醒她:「你確定要跟著我嗎?我可不是什麼好人來著。」
「可您救了我。」
「糾正一下你的用詞,是『買』下了你。」
「所以我才更需要做些什麼回報您的恩惠。」林清晏清澈的眼眸倒映著顧純的面容,眼底滿是真誠。
一出生就是顧家二小姐,古老的純血吸血鬼,她鮮少見到如此純粹的真誠的眼神。
特別還是從一個普通人類身上見到的。
顧純難得心中產生了一絲動搖,忍不住反問林清晏一句:「比起唾手可及的自由,你更希望留在我身邊回報我嗎?」
林清晏用力點了點頭。
顧純住的地方是顧家在城東的一套公寓,不大,勝在清淨。
因為家族中人都知道二小姐身體不好,需要靜養,便把她打發到這種偏僻的地方來。
說白了,就是眼不見為淨。
不過顧純本人對此倒是沒有太多感觸,倒不如說她其實巴不得遠離家族那些噁心的傢伙。
只是她也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有親自領著一個人類,進入自己私人領域的一天。
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來,暖黃色的光線灑在淺木色的地板上。
「進來吧。」
顧純從鞋櫃裡拿出一雙備用的拖鞋,放在林清晏腳邊。
林清晏脫掉自己的帆布鞋,露出白色的船襪。
她穿拖鞋的動作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確認自己真的有資格踩在這塊地板上。
顧純卻沒在意這些細節,她徑直走進廚房順手打開冰箱,從裡面拿出一盒牛奶,倒進小鍋里加熱。
電磁爐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牛奶在鍋里慢慢升起熱氣,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奶皮。
等她把熱好的牛奶倒進馬克杯里端到客廳,才發現換好拖鞋的林清晏還十分拘謹地站門口。
似乎只要顧純沒有吩咐,她就不會擅自踏入半步一樣。
倒是個很有分寸感的人類女孩。
顧純在心裡增加了對林清晏的評價,朝她招招手,「過來坐。」
顧純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把這個喝了。」
林清晏點頭走過來,小心謹慎地在沙發上坐下。她的動作很輕,只坐了沙發邊緣的三分之一。
在顧純的注視下,捧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牛奶,喉間發出很輕的吞咽聲。
顧純收回視線,靜靜坐在另一側的沙發上,手指搭在扶手上。
沉默蔓延了幾分鐘。
顧純先開口了,「你就暫時住在這裡吧。」
林清晏抬起頭,嘴唇上方還沾了一圈沒來得及擦的白色奶漬,「我需要做什麼?」
「不需要你做什麼,好好待著就行。」
林清晏眼裡閃過一絲困惑,「那你為什麼要……」
「不是你說的沒有去處了嗎?在你找到自己能去的地方之前,就安心留在這裡吧。」像是要讓女孩安心,顧純難得多說了幾句。
「謝謝,那我該如何稱呼您呢……」
「我叫顧純,想怎樣稱呼都可以。
客房在走廊盡頭,裡面有自帶的一套衛浴,洗漱台下面的柜子里還有新牙刷。」
林清晏還坐在沙發上,仰著臉看顧純的背影。
「顧小姐。」她叫了一聲。
顧純回過頭。
林清晏手裡還抱著那個已經空了的馬克杯,寬大的風衣裹在身上,襯得她整個人都小小的一團。
「……謝謝你。」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點鼻音。
顧純點了一下頭,推門走進自己的臥室。
關上門之後,她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
公寓的隔音很好,聽不到客廳里的動靜。
但顧純知道那個女孩還站在沙發前面,也許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也許正在打量這個陌生的空間。
齒根的存在感愈發強烈。
從剛才在酒吧嗅到林清晏的氣味開始,這種酥麻感就沒有消退過。
像是沉睡了很久的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甦醒。
顧純低下頭,看著自己蒼白的手指。指甲莫名多出來幾厘米,指尖十分鋒利。
這是很久沒有出現過的事情。
按理來說,她根本無法從人類的血液中汲取到任何能量,對所有血液製品都毫無興趣。
卻又為何會對一個初次見面的人類,產生如此強烈的……食慾?
窗外傳來遠處汽車駛過的聲音,輪胎摩擦瀝青路面,漸行漸遠。
顧純走到床邊坐下,把臉埋進掌心裡。
掌心還能聞到一點很淡的牛奶香氣,是剛才端杯子時沾上的。
她閉著眼睛,舌尖輕輕抵住上顎。
犬齒的位置有一點發脹。
第二天早上,顧純是被廚房的動靜吵醒的。
她披上睡袍走出去,看見林清晏站在廚房裡,穿著昨天那件白裙子,身前還系了圍裙,正在煎雞蛋。
「你醒了?」林清晏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鍋鏟還在翻動。
「我翻了冰箱,只有雞蛋和麵包。」
顧純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林清晏熟練地把煎蛋剷出鍋,放進盤子裡。
麵包機叮一聲彈出兩片吐司。
「你還會做飯?」
「會的。以前在家都是我做飯。」
林清晏把盤子端上餐桌,又折回去拿筷子。「不過您冰箱裡的食材實在太少了,晚上可以去超市買些菜。」
她說話的語氣比昨晚輕快了些,像是睡一覺後稍微放下了些戒備。
顧純在餐桌前坐下,夾起煎蛋咬了一口。蛋是七分熟,蛋白煎得微微焦黃,撒了一點鹽。
「好吃。」
林清晏在她對面坐下,聽到這話眼睛亮了一下。
吃完早飯顧純去換衣服。
她從衣帽間出來時穿了一件米色的風衣,裡面是白色的高領毛衣和深色長褲。頭髮沒怎麼打理,只是用手指梳了幾下,有幾縷落在肩頭。
「走吧,出門。」
「誒?我也要出門嗎?」林清晏一臉詫異地指著自己。
「當然了,給你買衣服穿。當事人不去的話,又怎麼知道衣服合不合身呢?」顧純理所當然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