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應早和孟晚的戰爭,從幼兒園持續到了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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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戰爭其實不太準確。準確地說,是一種奇怪的共生關係。
從幼兒園到小學,從初中到高中,兩個人就像被什麼奇怪的力量綁在了一起。
分班的時候一定分在同一個班,調座位的時候一定是前後桌,連課外輔導班都能報成同一家機構的同一個時間段。
蘇應早覺得孟晚這個人很煩。
煩人的點在於孟晚總是對什麼都很有把握的樣子。
上課的時候老師問什麼都能毫不出錯地答出來;運動會跑接力賽穩穩噹噹跑最後一棒;跟她說話的時候眼睛總是直直地盯著她,讓蘇應早渾身不自在。
更煩人的是孟晚總喜歡管她。
蘇應早忘帶水杯,孟晚從書包里掏出一瓶沒開過的礦泉水放在她桌上。
蘇應早體育課跑八百米岔氣,孟晚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架著她的胳膊把她拖到樹蔭下。
蘇應早考試忘塗答題卡,孟晚在交卷前五分鐘把她桌上的2B鉛筆敲了三下。
每一次都是這樣,冷著臉不說話,做完就走。
蘇應早有時候會想,孟晚到底是什麼意思。
但這個問題她從來沒問出口,因為每次她還沒來得及問,兩個人就會因為某件小事吵起來,吵得天翻地覆。
本以為到了大學總算能夠擺脫對方,但孟晚偏偏陰魂不散地跟她考上了同一所大學。
開學第一天,蘇應早在宿舍樓下看到孟晚拖著行李箱從計程車上下來。
兩個人隔著二十米的距離對視了片刻,同時別開臉。
「怎麼又是你。」蘇應早小聲嘀咕。
「這話該我說才對。」孟晚把行李箱拉杆拉到最高,輪子碾過地面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從蘇應早身邊走過時還故意把箱子往她那邊偏了偏。
蘇應早往後跳了一步才沒被軋到腳趾。
「孟晚你能不能看著點路?」
孟晚沒回頭,只是抬手晃了晃手指,算是打了個招呼。
同宿舍樓的同學們很快就習慣了這倆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頻率。
兩人在食堂遇到了要吵一會兒,跑到需要保持安靜的圖書館裡看書查資料,到最後也會忘了身處何地開始吵,最後被管理員一起轟出去。
就連在操場跑步都能因為誰占錯了跑道吵起來。
一直到大一上學期末的時候,兩人又因為同一個女生起了爭執。
那個女生叫秦知意,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她在新年晚會上讀了一首自己寫的詩,深深地吸引了後排的蘇應早,以至於連自己的奶茶倒了都沒有察覺到。
孟晚坐在蘇應早斜後方三排的位置,把蘇應早的所有反應都看在眼裡。
散會之後她更是直接在走廊里堵住蘇應早,雙手抱胸靠在牆上。
「你喜歡那位秦學姐。」
不是問句。
孟晚的語氣太過篤定,讓蘇應早的耳根刷地燒起來。
「關你什麼事。」
「是沒我什麼事。」
孟晚聳聳肩,低頭看自己的指甲,語氣輕飄飄的,「就是覺得你的眼光不怎麼樣。」
蘇應早忍不住惱火:「你說什麼?」
孟晚抬起頭,目光和蘇應早撞在一起,「我說她寫的詩第三句的韻腳押錯了,你都沒聽出來?」
蘇應早攥緊拳頭,轉身就走。
但孟晚顯然沒打算就此收手。
接下來的半個月裡,每次秦知意出現在社團活動里,孟晚都像一隻嗅覺靈敏的貓一樣準時出現在附近。
秦知意給蘇應早推薦詩集,孟晚就抱著一摞新聞采寫資料坐到她們對面。
秦知意在食堂和蘇應早拼桌,孟晚端著餐盤從她們旁邊經過,不偏不倚地把自己的酸梅湯灑在蘇應早的筆記本上。
「孟晚!」
「不好意思,手滑。」孟晚抽了兩張紙巾扔在桌上,完全沒有幫忙擦的意思,轉身走了。
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蘇應早大三那年,她終於鼓起勇氣向秦知意告白那次……
她把秦知意約到學校人工湖邊的涼亭里,捏著一封信磕磕絆絆地說了半天,最後不出意外地被婉拒了。
秦知意說得很溫柔,溫柔到蘇應早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
她說「應早學妹你是個很好的人,但我對你沒有那樣的感覺」,她說「希望我們還是朋友」,還說了「對不起」。
蘇應早不死心地問了一句:「是因為孟晚嗎?」
秦知意突然紅了臉,卻什麼也沒說。
蘇應早二話不說轉身就跑開了,一想到又是孟晚的緣故,她心裡好似有一團火在燃燒。
大一結束後孟晚就不住校了,她目前在學校外面租了一間單間,一個人住。
蘇應早敲門的力道比平時大得多,指節砸在鐵門上發出咚咚咚的悶響。
門開了。
孟晚站在門裡,她的頭髮剛洗完,還沒完全擦乾,發梢正滴著水,一點點洇濕衣領和前襟。
「你來幹什麼?」
直到親眼見到孟晚,蘇應早才意識到自己竟然真的什麼都不管不顧地跑來找孟晚了。
她甚至連自己為什麼要來找孟晚都不知道了,只是覺得這個時候除了孟晚,身邊再也沒有別人能讓她毫無顧忌地發脾氣。
「我被拒絕了。你滿意了吧。你從小就跟我作對,我追誰你就嫌煩,現在我失戀了,你不是應該高興嗎。」
蘇應早的視線落在孟晚身上,門後的燈光照亮了孟晚略顯清冷的側臉,以及被水浸濕後若隱若現的鎖骨。
只是這樣簡單的看著,蘇應早卻覺得身體不自覺的燥熱起來,之前見到孟晚剛剛消下去一點的怒火頓時又換了種方式繼續灼燒著她的身心。
而對面的孟晚臉色也一點一點沉下去,燈光將她眼底薄薄的怒意清晰呈現在蘇應早面前。
「蘇應早,你失戀了跑來找我撒什麼氣?她不喜歡你關我什麼事,我從頭到尾說過你一句什麼了嗎,你憑什麼來質問我。」
「你不也喜歡她嗎?每次文藝部開會你都恨不得把眼睛黏在她身上!現在我失敗了,你是不是很高興?」
「我高興什麼?」孟晚被蘇應早的怒意感染,一把拽著蘇應早進了她的屋子,然後用力合上門。
靜謐的房間裡,孟晚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里飽含不屑,「你以為我追她是為了跟你較勁?」
兩人離得很近,蘇應早的後背抵著門,而孟晚幾乎貼在她胸前。
孟晚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混雜著她自身的香味,一點點撲進蘇應早的鼻子裡。
讓蘇應早有那麼一瞬間的意識昏沉,但她還是輸人不輸仗勢,梗著脖子反駁:「不然呢?」
孟晚盯著她看了很久,最後只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什麼都不懂。」
這麼一句輕描淡寫的話語,徹底點燃了蘇應早積攢的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