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下學期，顧純註冊了一家遊戲公司。名字叫「純年科技」，蘇錦年看到營業執照的時候愣了好一會兒。
「這名字也太明顯了。」她說。
「哪裡明顯了？純潔的年代，寓意很好。」顧純面不改色。
蘇錦年用營業執照的邊緣輕輕敲了一下顧純的額頭。
公司註冊地址是學校創業園提供的一間小辦公室，免租金，水電全免。
房間不大，勉強放下四張辦公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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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純把之前賣軟體剩下的薪酬投進去，購置了幾台高配置的電腦和一台渲染伺服器。
第一批團隊成員是從文學社拉來的。
張黎第一個報名，她本來在準備考研，聽說顧純要創業，直接把複習資料塞進了抽屜最深處。
「我爸媽說我不務正業。」
顧純從電腦屏幕後面抬起頭，摘下一隻耳機，「前期可沒有工資發給你。」
「知道。」
張黎拉過一把轉椅坐下，椅子發出吱呀的響聲，「等遊戲賣出去再說。反正我考研也不見得一定能考上，還不如跟著顧老闆干。搞不好以後還能混個原始股什麼的。」
陳露是蘇錦年拉來的。
她在校刊做過美術編輯，PS用得熟練，第一次來辦公室就帶了厚厚一沓列印好的參考圖，全是武俠小說里描寫的山水樓閣。
她把參考圖一張張排在桌上，「西山採風那次我拍了一百多張照片，正好派上用場。」
陳露也幫忙帶了兩個人來，一個是中文系那個喜歡寫詩的女生，一個是外語系那個想做美術編輯的學妹。
社長推了推眼鏡，從包里掏出一份文檔放在桌上，「我寫了幾個世界觀設定方案，你們看看哪個能用。」
對了，現在他已經從文學社社長一職卸任了，不過大家還是習慣喊他社長，被顧純邀請過來當遊戲編劇。
再加上顧純和蘇錦年，這支團隊一共七個人，圍坐在四張拼在一起的辦公桌前，膝蓋碰著膝蓋。
第一次正式會議開了三個小時。
社長把他寫的世界觀方案投在牆上，講了半小時，中途被打斷了四次。
張黎說某個設定和某款遊戲太像，陳露說某個角色的動機不合理，蘇錦年沒說話，在本子上畫了一整頁的草圖。
顧純最後拍板：「武俠題材，開放世界，劇情隨著朝代演變推進，AI驅動NPC交互。名字就叫《天下無雙》。」
蘇錦年停下筆，把本子轉過來給她看。
紙上畫了一個站在懸崖邊的背影，衣袂翻飛，手裡提著一柄長劍。
筆觸粗糙，但人物輪廓已經有了雛形。
「女主角大概長這樣。」蘇錦年介紹道。
陳露湊過來看了一眼，視線下意識飄向蘇錦年身旁的顧純，「這個背影看著怎麼有點眼熟。」
張黎也湊過來，也看向顧純平家道：「你這一說我也覺得。」
蘇錦年翻到下一頁繼續畫，耳尖卻悄悄紅了。
製作遊戲的過程像是在黑暗中摸索，她們都是第一次，誰也不比誰更有經驗。
有時候一個場景要推翻重做十幾次，有時候寫好的代碼運行到一半就崩潰，有時候畫了三天的角色最後決定砍掉。
但誰也沒有說要放棄。
顧純負責底層架構和AI算法，她每天凌晨三四點還在敲代碼，顯示器屏幕的藍光映在她臉上，鍵盤的嗒嗒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蘇錦年負責角色設計，經常畫著畫著就趴在繪圖板上睡著了，醒來時發現自己身上蓋著顧純的外套。
其他成員分工明確。
社長負責世界觀和文案，他寫廢了十七版主線劇情，每被顧純打回來一次就推推眼鏡說「我再改改」。
張黎負責統籌和測試，手機里存滿了各種bug截圖，文件夾按日期命名，整齊得不像她的作風。陳露負責UI設計和場景原畫，把每個按鈕的位置和顏色方案都做了至少三個版本。
中文系的一個女生負責NPC對話文本。
她給每個NPC都寫了至少五頁的背景故事，連街邊賣糖葫蘆的小販都有完整的人物小傳。
外語系的學妹負責英文翻譯和海外市場調研，每天抱著一摞外文遊戲雜誌研究。
半年後他們做出了第一個demo。
開放場景里只有一座小鎮和一片竹林，NPC只有三個，戰鬥系統只有基礎攻擊和格擋兩個動作。但顧純寫的AI系統已經開始運轉了。
鐵匠會根據天氣調整營業時間，藥鋪老闆會記住玩家上一次買了什麼藥，竹林里的老獵人會給玩家指路，指的方向取決於玩家之前有沒有幫他找過丟失的獵犬。
張黎拿著手柄在demo里轉了一圈，花了兩個小時跟鐵匠聊天。她放下手柄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顧純從沒見過的光。
「這也太有意思了。」
張黎感嘆道：「我從來沒玩過這樣的遊戲。那個鐵匠，他居然記得我上次賒了一筆帳，還不肯賣給我新的武器。」
社長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什麼，嘴裡念叨著「感覺NPC記憶系統可以再深化一點」。
陳露已經在畫新的UI界面了，她說要把對話記錄做成一個獨立的窗口。
蘇錦年坐在角落裡，看著屏幕上的竹林場景，嘴角彎著。
那天的demo測試結束後，顧純請大家去老楊麵館吃麵。
七個人擠在靠牆的方桌旁，簡陋卻充滿歡樂的氛圍。張黎舉起一次性杯子裝的啤酒，非要跟顧純碰一下。
「顧老闆，咱們這個遊戲要是真做成了，我就在我家樓下給你立塊碑。」
「立碑一般是給死人的。」社長糾正她。
「那就立個牌坊。」
「差不多得了。」
顧純把張黎的杯子按下去，「先把demo的bug修了再說。」
那天晚上顧純和蘇錦年走路回家。
晚風帶著梔子花的氣味，蘇錦年走在顧純左邊。
蘇錦年的手指不經意地碰了碰顧純的手背，顧純乾脆把手翻過來，方便蘇錦年的手指滑進她的指縫裡。
「純姐姐，我們真的正在做一款遊戲。」蘇錦年還有種如夢初醒的感覺。
「嗯，它會變得越來越完善。」顧純握緊她的手。
蘇錦年的手被夜風吹得有點涼，顧純將她的手揣進自己的外套口袋裡。
「等遊戲做完了，我要當第一個玩家。」蘇錦年說。
「你可是遊戲的主美，當然要當第一個試玩人員。」
「那不一樣。我要以玩家的身份玩，不是以開發者的身份。」
顧純想了想，點頭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