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年推開椅子站起來,椅子腿蹭過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響。
包間裡的喧鬧短暫地安靜了一瞬,又很快恢復。張黎抬頭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出聲喊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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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純不放心地跟了上去,夜風迎面撲過來,帶著早春的涼意。
「年年。」
「你不要再跟著我了。」
蘇錦年沒有因為顧純的呼喚而停下腳步,而是一個勁地往前走。
她的正前方剛好是十字路口,紅燈正在倒數,數字一跳一跳地變。
顧純再也顧不上和蘇錦年之間的小小摩擦,加快腳步,在蘇錦年踏上斑馬線之前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回饋她的是蘇錦年近乎聲嘶力竭的一句:「你能不能別管我啊!」
「你一個人走在街上不安全。」
「你有什麼資格管我安不安全?」
蘇錦年猛地轉過身,手腕從顧純的掌心裡掙出來,她的質問也如同連珠炮一樣,一句句砸下來。
「你是我姐姐嗎?我是獨生女,家裡只有我一個孩子。你不是我姐姐,你只是我爸媽朋友的女兒,我們之間沒有任何法律意義上的關係。
我不需要你來當好人,代替我父母管教我。」
「我從來沒想過要對你說教。」
「那你現在在做什麼?」
蘇錦年往後退了一步,帆布鞋的後跟踩到了人行道邊緣的鐵欄杆發出一聲悶響。
「你退了社團,瞞著我做什麼所謂的項目,卻連一句解釋都不肯給。現在又追出來阻攔我喝酒。你到底想怎樣?」
「我退社不是要疏遠你。我做項目也不是要瞞著你。我只是……」
顧純停了一下,視線落在蘇錦年泛紅的眼尾上,「只是不想讓你跟著我一起擔心。」
「你有什麼資格替我決定要不要擔心?」
蘇錦年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又硬生生壓下來。路過的行人扭頭看了一眼,又匆匆走開。
「你每次都這樣,什麼事情都自己扛著,什麼話都咽回肚子裡。你以為這樣很偉大嗎?
你以為這樣是為我好?其實你不過是不信任我,不信任我能和你一起面對任何事。」
她的睫毛顫了顫,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一圈終究沒有落下來,被她用袖口狠狠蹭掉了。」
「算了,我跟你說這些有什麼用。你就是塊木頭。」
顧純看著蘇錦年泛紅的眼尾,看著那雙眼睛裡倒映著的路燈的光。
只覺得胸口有一團東西在翻湧,堵得她喉嚨發緊,「年年……」
「別叫我!」
蘇錦年吼完就轉身往街角走。顧純在原地站了兩秒,還是跟了上去。
街角有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白色的燈箱在夜色里亮得刺眼。
蘇錦年推開玻璃門,徑直走到冰櫃前面,拉開櫃門拿出一罐啤酒,覺得不夠又拿一罐。
一罐接一罐,好像拿多少都不夠喝一樣,最後乾脆提了一個購物籃來裝酒水。
顧純站在便利店門口,看著蘇錦年把那些罐裝啤酒一瓶一瓶放進購物籃里,終於還是沒能忍住,走過去伸手按住籃子的邊緣。
「年年,你不能再喝了。」
「你不喝我買的酒就不要繼續干涉我的自由,現在的你沒有這個資格管教我。」
顧純心口一痛,手指慢慢從籃子上鬆開。
蘇錦年拎著袋子走出便利店,直接在路邊一張長椅上坐下,迫不及待地從塑膠袋裡拿出一罐啤酒拉開拉環。
仰頭灌了一口,一些酒液從她的嘴角溢出,順著下巴滴在衣領上。
蘇錦年滿不在乎地用手背擦了一下,動作很用力,像是要把什麼擦掉似的。
顧純站在長椅旁邊,看著蘇錦年一口接一口地喝著,她心口的疼痛感不亞於被針扎,「夠了。」
蘇錦年沒理她,又開了一罐啤酒。
「你不讓我喝,那你喝。你不是想管我嗎?那你把這些都喝了,我就跟你回去。」
「怎麼,不敢了?你不是我姐姐嗎,替我擋酒不是姐姐該做的事嗎?」
「年年,不要用我的問題來懲罰你自己。」
「你總是這樣說話。用那種什麼都替我扛的語氣。明明是你在一直懲罰我才對!你做什麼……」
在蘇錦年的驚呼聲中,顧純一把搶過她手裡那罐剛打開的啤酒,仰頭自己灌下。
酒液灌得太急,嗆得她咳了兩聲。
蘇錦年愣住了。
顧純沒有就此停下,而是從塑膠袋裡拿出另一瓶酒,擰開蓋子直接對著瓶口喝。
梅子酒比啤酒烈得多,灼燒感從舌根一路蔓延到喉嚨,她的眉頭皺起來,眼眶裡泛起一層生理性的水光。
「你瘋了嗎?」蘇錦年站起來想去奪酒瓶,被顧純側過身子躲開。
「你不就是想喝酒嗎。」
顧純的聲音有些啞,她低頭看著蘇錦年,眼眸中水色瀲灩,「我陪你喝。」
她仰頭又灌了一口,咳得眼淚都出來了,卻還是沒有鬆開手裡的酒瓶。
蘇錦年站在她面前,嘴唇發抖,「你到底想幹什麼?」
顧純直起身,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一個人喝。」
「那你也不用這樣……」蘇錦年的聲音哽住了。
顧純沒有回答,只是固執地一瓶接著一瓶消滅蘇錦年買來的酒水。
「夠了!」
蘇錦年站起來,一把搶過那罐快要空了的果酒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
易拉罐撞在桶壁上,發出一聲空洞的迴響。
顧純被這聲動靜驚到,不解地抬起頭,她的嘴唇被酒液浸得發亮,呼吸之間帶著一股混合了蜜桃和葡萄的甜膩酒氣。
「你滿意了嗎?」
顧純的聲音含混不清,舌頭像是打了結,「我把酒都喝了……跟我回去。」
說完這句話,她的身體往旁邊歪了一下,肩膀撞在長椅的鐵扶手上,整個人滑下去半截。
蘇錦年連忙伸手去扶,手忙腳亂地攬住顧純的腰。
隔著衛衣的厚度,能感覺到顧純身上的溫度比平時高了許多,像一隻發燙的暖水袋。
蘇錦年將顧純扶到長椅上坐下,又雙手捧住顧純的臉強迫她看向自己。
「你看著我。」
顧純努力聚焦視線,蘇錦年的臉在模糊的光暈里晃來晃去。
她能聞到自己身上的酒氣,濃烈得幾乎要把她自己熏吐。胃裡翻湧著,喉嚨口泛起一陣酸澀。
「對不起……」
顧純只知道含糊地吐出這幾個字,眼眶裡有水光在打轉卻始終沒有落下來,「年年對不起。
我不想讓你難過的,可是……可是好像無論我做什麼,都只會令你難過……」
蘇錦年的手貼著她的臉頰,掌心感受到的皮膚溫度滾燙。
顧純的眼睫垂下來,聲音透著落寞和無奈,「我可能真的不配當你的姐姐……」
「你什麼都不懂,顧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