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年穿一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頭髮在腦後扎了個低馬尾，手裡還捏著那天張黎塞給她的報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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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無一不被她的到來吸引住目光，甚至還有些男生故意吹起口哨。
蘇錦年硬是面不改色地進門掃視一圈，視線在顧純身上停頓不到一秒，又徑直走到最後一排角落的位置坐下。
張黎在講台上拍了拍話筒：「大家安靜一下，迎新會正式開始。首先請社長發言。」
社長是個戴黑框眼鏡的大三男生，說話語速偏慢。
他介紹了文學社的歷史和常規活動，台下的新生們聽得認真，有人還特意拿出紙筆做了筆記。
接下來是各部部長介紹部門。輪到編輯部時，張黎朝顧純使了個眼色。
顧純走上講台，語速平緩，吐字清晰地開始她的介紹。
「編輯部的主要工作是校刊的選題策劃、稿件徵集和編輯校對。每年出四期正刊，有時候會有特刊。
對文字感興趣的同學可以來試試，沒有經驗也行，會有前輩帶。」
她簡單說完這段話就下台了，總共不到三分鐘。
張黎接過話筒調侃了一句：「我們副主編就是話少，但改稿子的時候話可不少。」
台下笑了幾聲。
散會後，新生們圍在各個部長身邊諮詢。顧純也沒能逃過，被兩個女生拉住問問題。
一個是中文系的，喜歡寫詩。另一個是外語系的，說想試試做校刊的美術編輯。
等她們好不容易問完問題離開，教室里的人已經走了大半。
顧純收拾東西準備走人，回頭一看發現蘇錦年人還坐在最後一排，像是在等她。
顧純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感覺怎麼樣？」
「還行。」
蘇錦年用手指撥弄著報名表的邊角，「只是聽社長講話有點無聊。」
「確實。」顧純壓低聲音應和一聲。
然而也正是因為她的這一聲應和，讓蘇錦年來了勁，接著開始點評起顧純本人。
「而且你上台發言也太短了，感覺像是趕著下台似的。」
顧純有些無辜地回答：「把該說的話說完就行了啊。」
蘇錦年輕輕哼了一聲，終於拿起桌上的筆，低頭填表。
姓名、專業、聯繫方式，字跡比高中時更潦草了一些。
寫到「意向部門」那一欄時，她的筆尖頓了下，然後寫下「編輯部」三個字。
蘇錦年寫完後直接把表推到顧純面前：「交給你行嗎？」
「可以。」
顧純接過表，折好夾進校刊樣書里，半信半疑地望著她，「你這是真的有興趣，還是隨便填的？」
「你覺得呢？」
蘇錦年歪了歪頭不答反問，眼角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笑。
顧純拿她沒轍，卻還是鄭重收下蘇錦年的報名表。
兩個人並肩走出文學院樓，一副親昵的姿態，肩膀之間只隔著半個手掌的距離。
到了門口，蘇錦年開口道：「你不用送我的，我自己認識路。」
「我也住西區，正好順路。」
「那就有勞純姐姐了。」
走到9號樓樓下，蘇錦年說了聲「拜拜」就刷卡進了門禁，沒有回頭。玻璃門在她身後合上，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顧純站在路燈下，看著三樓307的燈亮了，窗簾上晃過一個模糊的人影。
她才慢慢轉身往11號樓走。
第二周正式上課。
顧純的課表排得滿，周一上午兩節數據結構，下午是線性代數。
中午在教學樓走廊里遇到張黎，對方拉著她討論了半小時校刊的專欄策劃。
等討論完去食堂，已經快一點了。
食堂里人不多，打飯窗口前的鐵盤裡還剩些殘羹。
顧純要了份西紅柿炒蛋和米飯，端著餐盤在靠牆的位置坐下。
吃了沒兩口，對面椅子被人拉開了。
蘇錦年端著餐盤坐下來，盤子裡是一份涼皮和一小碟醬牛肉。
她打量一眼顧純的餐盤，實在過於樸素了些，「怎麼吃這麼晚？」
顧純停下進食，抬頭看向她，「和張黎討論事情耽誤了。」
「哦。」
蘇錦年夾起一片醬牛肉放進嘴裡慢慢嚼，咽下去之後又問：「招新不是結束了，還要討論什麼？」
「商量之後校刊專欄的選題。」
「什麼選題？」
「我們商量得出了三個方向，第一個是校園記憶，第二個是城市角落，第三個則是人物專訪……」
蘇錦年雖然聽不太明白這些主題具體寫什麼內容，卻還是興致勃勃地聽顧純講著。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日常，直到顧純突然問起，「你最近和陳露相處得怎麼樣？」
「挺好的呀。」
蘇錦年幾不可查地眨了下眼睛，「她人很熱心，昨天還幫我帶了早餐。對了，她也是文學社的，學姐有見到她吧？」
顧純注意到蘇錦年對她私底下的稱呼又變回了學姐，不知道自己究竟哪裡惹到她了，只好低低「嗯」一聲作為回應。
「那以後的社團活動我們可以組隊一起去了。」
蘇錦年說著將碟子裡的醬牛肉夾到顧純的餐盤裡，「這個給你，我吃不下了。」
顧純看著蘇錦年夾來的醬牛肉，心中困惑更深，但還是夾起來咬了一口。
牛肉的肉質緊實，醬香味很濃，還不錯。
「好吃嗎？」蘇錦年托著腮看她。
「嗯。」
「那就好。」
蘇錦年滿意地笑了一下，端著自己的餐盤起身，同顧純道別：「那我先走了，下午還有課。純姐姐慢用。」
第一次編輯部例會定在周四晚上。
顧純到得早，把這次要討論的選題列印出來，每人一份放在桌上。張黎在群里說今晚要遲到一會兒，讓她先主持。
社員們陸續到齊，大部分是上次迎新會報名的新人。
蘇錦年這次是最後一個進門的，她選擇在長條桌最遠端坐下，好巧不巧剛好是顧純座位的對面。
「人到的差不多了，那就先開始吧。」
顧純翻開選題表，開始了詳細的講述：「這期正刊的選題有三個方向。
第一個是校園記憶，針對新生入學和軍訓的。第二個是城市角落，寫校園周邊的老街和店鋪。第三個是人物專訪，對象是今年退休的老教授。
大家先看看，有什麼想法可以說。」
新人們彼此有些拘謹，互相看了看。
一個中文系的女生先舉手，說了些關於「校園記憶」選題的想法，建議可以做一個新生和老生的對話欄目。
顧純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下。
討論慢慢熱起來，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又有人提議去拍學校後門那家開了三十年的麵館，還有人說想採訪教古典文學的白頭髮教授。
蘇錦年一直沒說話。
她左手撐著下巴，右手拿筆在紙上畫著什麼，偶爾抬頭看發言的人，表情淡淡的。
「蘇錦年，你有什麼想法？」顧純忽然點名。
蘇錦年停下筆，抬起頭，和顧純對視了兩秒。
一時間，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她身上。
不過蘇錦年才不會輕易被這種眾人注視的場面嚇到怯場，而是落落大方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覺得人物專訪挺好的，可以專門邀請學校退休老教授。
但我建議不只做一位的採訪，最好多邀請一點，至少要兩到三位老教授。
當然還可以選擇新老搭配，比如一位退休的老教授，再加上一位年輕的新老師。這樣稿子會有對照的感覺，更方便讓讀者體會到時代的進步。」
教室內瞬間寂靜下來，紛紛驚訝地看向蘇錦年這位新生。
倒是之前舉手的中文系女生表示贊同地誇讚道：「這個思路不錯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