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純在宿舍等到十二點半,一直到肚子都餓得咕咕叫了,才拿起手機給蘇錦年發了一條消息:餓了嗎?一起去吃飯?
消息發出去,已讀的標識很快跳出來,那頭卻遲遲沒有回覆。
顧純盯著對話框看了一會兒,起身去倒了杯水,打算在等待蘇錦年回復消息的間隙喝點水壓一下飢餓感。
等顧純半杯水下肚,手機屏幕終於亮了起來。
蘇錦年:啊,對不起純姐姐,我和室友一起去食堂吃飯了,忘記跟你說了。
蘇錦年:你不會一直在等我吧?
蘇錦年:都是我不好,應該早點告訴你的,對不起嘛。
接連三條消息接連彈出來,每條之間隔了不到兩秒。最後一句話後面還跟了一個雙手合十的小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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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純看著那個綠色對話框裡的「純姐姐」三個字,拇指在屏幕上方懸了片刻。
蘇錦年這丫頭只有在心虛的時候才會用這個稱呼。
可身為年長的一方,又能拿健忘的妹妹怎麼樣呢?而且蘇錦年好不容易在新的學校里交到第一位朋友,總比一直跟她這個姐姐在一起相處得愉快些。
顧純思來想去,也只能幹巴巴地回了句:沒關係,吃過了就好。
她把手機揣回兜里,拿起飯卡出了門。食堂這會兒人正多,打飯的窗口前排著長隊。
顧純排了好一會兒才打到飯,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米飯蒸得有點硬,嚼起來粒粒分明。糖醋排骨的醋放多了,酸味衝進鼻腔,讓顧純微微皺了皺眉。
但已經餓急了的她,還是把飯吃得乾乾淨淨。
之後的幾天裡,大一新生的軍訓正式開始了。蘇錦年也暫時單方面斷了和顧純的聯絡。
大一新生的軍訓從第二天開始。
九月的太陽毒辣得毫不留情。操場上站滿了穿著迷彩服的方陣,口號聲此起彼伏。
蘇錦年站在藝術設計與傳媒學院的方陣里,迷彩帽的帽檐壓得很低。
她討厭軍訓。
討厭站軍姿時汗水順著後背往下流的黏膩感,討厭教官喊口號時噴出的唾沫星子,討厭旁邊的女生做轉體動作時甩過來的馬尾辮。
到了第三天下午,她決定裝病。
這天太陽正曬,教官吹哨讓大家站軍姿。
「稍息、立正。向右看齊!」
蘇錦年跟著口令做動作,胳膊抬得有氣無力,腳步挪得慢吞吞的。
她在心裡已經把教官罵了八百遍。
站軍姿站到二十分鐘的時候,蘇錦年覺得小腿開始發酸,腳底板像踩在熱鐵板上。
迷彩服的料子又厚又不透氣,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把裡面的T恤洇濕了一大片。
她眨了眨眼,睫毛上沾著汗珠,視線有點模糊。
機會來了。
蘇錦年的身體輕輕晃了晃,嘴唇抿緊著,一張精緻的小臉更是被太陽曬得發白,看起來確實像快要中暑的樣子。
她長得又很嬌柔精緻,自然平時會吸引不少異性的目光。
雖然平時為了減少莫名的搭訕,蘇錦年特意染了頭髮,讓自己的裝扮看起來比較不好接近一點。
但實在架不住她這張臉過於好看,依舊會有許多男生關注她。
所以,現在她只需要稍稍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的孱弱模樣,很快就會被別人注意到。
事實也確實如蘇錦年所預料的那般,旁邊一個一直在偷瞧她的男生注意到了蘇錦年的異常,主動幫她喊了教官:「報告教官,蘇錦年同學身體不舒服!」
教官轉過頭,目光掃過來。
蘇錦年在教官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時,適時地將眼睛半闔上,身體的重心往旁邊偏了偏。
教官皺著眉走過來,「哪裡不舒服?」
「頭暈,有點想吐。」蘇錦年的聲音細細的,尾音帶著一點顫,聽起來確實虛弱。
教官眉頭皺了一下,但還是點了下頭,「去醫務室休息一下。誰能扶她去?」
那個幫忙報告的男生立刻自告奮勇:「我可以!」
計劃得逞的蘇錦年繼續保持眉毛低垂的模樣,視線落在自己沾滿塵土的軍綠色膠鞋上,儘量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她的手慢慢抬起來,朝那個男生的方向伸過去。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男生衣袖的那一瞬間,蘇錦年的餘光里闖入了一個身影。
操場邊緣的鐵柵欄外面,顧純正站在那裡。
她今天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短袖,手裡拎著一個白色塑膠袋,裡面隱約能看到一瓶水和什麼東西。
顧純的目光穿過鐵柵欄的縫隙,和蘇錦年的視線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蘇錦年的手頓在半空中。
下一秒,顧純已經推開鐵柵欄的門走了進來。幾個新生扭頭看了她一眼,又紛紛收斂目光轉回去。
顧純走到蘇錦年面前,自然地側過身,剛好站在蘇錦年和那個男生之間。
她的肩膀和男生的肩膀錯開不到一拳的距離,男生的手還保持著準備扶人的姿勢,被顧純這麼一擠,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我來吧。」
顧純聲音平靜,目光從男生臉上輕飄飄掠過,最終鎖定在蘇錦年身上。
「你是她什麼人?」被截胡的男生忍不住問了一句。
顧純一個女孩子的身高明明比他還矮半個頭,站在那裡卻讓他莫名覺得插不上話。
「我是她姐姐。」顧純答完,右手已經扶上了蘇錦年的手臂,力道剛好能支撐住她的身體。
蘇錦年垂著眼,眼睫毛快速眨了兩下。
她沒有掙扎而是任由顧純扶著她往操場外面走,沒再回頭看那個男生一眼。
一直到離開方陣的視線範圍後,蘇錦年走路的步伐才明顯穩固了不少。
顧純偏頭看了她一眼,卻什麼也沒說。
蘇錦年太過在意顧純了,自然也不會錯過她偶爾遞來的目光,有些彆扭地把臉往旁邊側了側,好讓帽檐遮住自己大半張臉。
操場邊種著一排白楊樹,樹蔭底下擺了幾張長椅。顧純沒有真的把人送去醫務室,而是扶著蘇錦年坐到長椅上休息。
顧純順勢打開塑膠袋,從裡面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遞過去。
蘇錦年接過來,手指碰到瓶身感覺到一絲涼意,仔細看瓶壁上還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無疑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不久的。
她也沒太矯情,舉起水瓶喝了一小口,冰水順著喉嚨滑下去,輕而易舉地帶走了嗓子眼裡的燥熱。
可一旁坐著的顧純緊接著又從袋子裡掏出一管藿香正氣水,十分利落地撕開包裝插好吸管,擱到蘇錦年手邊叮囑她,「喝了。」
蘇錦年盯著那管黑乎乎的液體,眉頭擰起來。
藿香正氣水的氣味隔著吸管飄出來,又苦又沖,光是聞著就覺得舌根發澀。
「可以不喝嗎?」
蘇錦年抬頭看向顧純,眼尾微微下垂,表情裡帶著一點請求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