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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公主殿下75

  「殿下……」

  融雪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刑部那邊已經驗過屍了,確實……是太子殿下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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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持盈撐住桌案邊沿,勉強起身走出書房。

  朝堂上聚集了不少人。

  四皇子宋元衡站在隊列最前面,穿一身石青色的蟒袍,面上帶著沉痛的肅穆,眼角卻微微上揚。幾個老臣圍在中間,低聲交換著什麼,聲音像蚊蚋嗡嗡,聽不真切。

  太子的遺體被停在偏殿,上面蓋著白布。

  宋持盈在融雪的攙扶下,步子很慢地走過去。

  守在旁邊的內侍知她身份,忙掀開白布的一角,露出宋元昭那張瘦得脫了形的臉。

  她還記得幾日前在朝堂上看到的那個「太子」,對方臉頰飽滿、氣色紅潤,和眼前這具屍體截然不同。

  宋持盈一時心跳難以抑制,主動掀起白布一直拉到露出太子受過傷的小腿。

  瘦骨嶙峋的小腿,膝蓋處有一道陳舊疤痕,正是當初祭祀時斷骨留下的痕跡。

  眼前這人,無疑是她苦苦搜尋的宋元昭,那個從小跟在她身後一聲聲喊著「皇姐」的弟弟。

  可他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屍體躺在這裡。留下一副骨瘦如柴的軀體,也不知生前被關在何處,又被關了多少時日,受到怎樣的磋磨。

  「殿下節哀。」身側響起一道低啞的嗓音。

  宋持盈抬起頭,挺著肚子的柳憐兒正站在幾步之外。

  她的面色蒼白,眼眶微微發紅,手指還死死絞著帕子,一副悲痛欲絕的模樣。

  "太子殿下近來一直在懺悔自己的所作所為,他夜不能寐,常常對著先帝的靈位磕頭。那罪己書是他親筆所寫,奴婢可以作證。"

  宋持盈卻轉身質問她,「你方才說,太子最近一直在懺悔。他都在懺悔些什麼?」

  柳憐兒眼睫顫了一下,輕聲說:「太子……他說自己不該聽信讒言,不該對先帝進獻丹藥……他認為自己做了錯事,唯有以死謝罪。」

  「他何時同你說的這些?」

  「就在……就在前幾日。」

  「前幾日?」

  宋持盈直視著柳憐兒的臉,「本宮前幾日也見過太子。那時他站在御階上,身量端正,面頰豐潤,和你說的『懺悔』之人全然不同。你確定你見到的那個人,是太子本人嗎?」

  柳憐兒手指絞得更緊了,帕子邊緣被擰成一團亂麻。

  她張了張嘴,正要開口,旁邊一個年輕男子忽然跨前一步,擋在她身側。

  是江昀,太子的伴讀,從前在公主府見過幾面。他此刻低著頭眼睛始終不敢往宋元昭的遺體那邊落,卻還不忘幫柳憐兒說話。

  「公主殿下,憐兒姑娘所言句句屬實。太子……太子確實在死前見了她。那封罪己書,也是微臣代為謄寫的。」

  宋持盈盯住他,看著他那雙始終躲閃的眼睛,「你替他謄寫的罪己書,是在哪裡寫的?」

  江昀肩膀繃直,喉嚨發緊,「在……在東宮。」

  「你確定是在東宮嗎?」

  宋持盈往前邁了半步,「可本宮怎麼記得,太子被押回東宮之後,東宮內外都有重兵把守。你一個小小侍讀又是怎麼進去的?」

  江昀喉結上下滾動著,遲遲沒能說出話來。

  殿內的溫度驟然降下幾度,幾位大臣交換過眼神,竊竊私語聲才漸漸低下去。

  宋持盈的目光從江昀身上移開,重新落在柳憐兒臉上。

  柳憐兒抬起眼,淚水從眼眶裡滑落下來,順著臉頰淌到下頜,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

  她的嘴唇翕動著,像是在說「救救我」,卻終究沒有出聲。

  宋持盈突然間什麼都明白了。

  她遍尋不得的宋元昭原來從一開始就被關在江昀的私宅里。

  難怪她派人找遍了東宮和四皇子府邸,怎麼都找不到半點蹤跡。

  畢竟,一個看起來與世無爭,值得信賴的伴讀,誰會想到他竟在自己府里私藏了太子?

  「來人。把江昀和柳憐兒都帶下去,好好審問。」

  侍衛上前架住江昀的胳膊,江昀沒有掙扎,只是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柳憐兒被另兩個侍衛帶走,經過宋持盈身邊時,嘴裡大聲呼喝著:「殿下不可以,我腹中懷著的可是太子的孩子!」

  宋持盈沒有再看她。

  四皇子宋元衡從人群里走出來,在太子的屍體前站定。

  他垂眼看著榻上的人,面容沉靜,看不出一絲波瀾,「太子既已認罪自盡,此事便到此為止吧。將犯人柳憐兒和江昀打入天牢!」

  「不,四殿下……不要……」

  江昀再也堅持不下去就要求饒,負責羈押他的侍衛眼疾手快地撕下一塊布料堵住了他的嘴。

  宋元衡見礙事的人終於都收拾乾淨了,這才朝旁邊先帝的內侍使了個眼色。

  那名內侍顫顫巍巍地站出來,舉起一份聖旨,大聲宣告:「其實先帝在駕鶴仙去前,重新立了一份遺詔。」

  丞相向來看不慣閹人,但對方確實是先帝身邊最為寵信的內侍,因此只能半信半疑地追問:「先帝有何旨意?」

  「先帝命四皇子宋元衡繼承大統。」

  「怎麼可能呢?太子此前明明還是先帝最為看重的繼承人。」

  下面一片喧譁。

  宋元衡出聲制止喧譁,「諸位大人若是不信,大可由丞相親自宣讀一遍父皇遺詔。」

  被點名的丞相不得不接過內侍手中的聖旨,開始宣讀內容: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以眇躬,嗣承大統,夙夜憂勤,期於克治。今朕疾大漸,惟念宗廟社稷之重,付託得人,實為至要。

  太子元昭,本居儲貳之位,朕嘗寄以厚望。然其近年狎昵小人,荒怠政務,先以煉丹進獻,後有悖逆之行,朕屢加訓誡,終不能改。其德不配位,難承大寶,朕心甚痛。

  皇四子元衡,秉性端重,器識宏遠。自受封以來,勤勉政務,敬奉宗廟,撫恤黎庶,朝野稱賢。

  昔年北境軍需告急,元衡捐府庫以濟邊關;今歲河患頻仍,又親督河工,不辭勞瘁。其仁孝恭儉,實有古賢王之風,堪膺神器。

  朕深知國家之重,非賢不立。今特詔傳位於皇四子元衡,即皇帝位。爾其仰承天意,俯順人心,親賢遠佞,勤政愛民,以固我大晉萬世之基。

  布告中外,咸使聞知。

  乾元十七年七月廿八日。」

  讀完,丞相特意看了看聖旨右下角的大印,確實是玉璽的紅印。

  「確是先帝遺詔。」丞相最後總結道。

  一時間,朝中大半大臣都跪了下去,參差不齊地喊著「吾皇萬歲」。

  少有幾個站著的老臣面面相覷,終究還是屈了膝,袍角掃過冰涼的金磚。

  三日後,四皇子宋元衡登基。

  新帝登基的第一道旨意是追封先太子為「愍王」,以王禮下葬。

  第二道旨意是徹查太子黨羽,凡是與太子有過往來的一概收押審問。

  第三道旨意卻是冊封安陽郡君為貴妃,賜居昭陽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