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衡此話一出,周圍幾個武將面面相覷。
獵熊可不是鬧著玩的,尤其這黑熊已經傷了人,正是最兇猛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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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四皇兄請。」宋持盈答應得很乾脆。
「殿下。」顧純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黑熊兇險……」
宋持盈面不改色地安撫顧純,「駙馬放心。有四皇兄在,不會有事的。」
一行人往北面山谷走去。
山谷里的光線比草場上暗許多,兩側的山壁高聳,只留下一線天空。
獵戶們說的那個熊洞在山谷盡頭,洞口黑黢黢的,周圍散落著骨頭和野果的殘渣。
腥臊的氣味順著風往外飄,濃烈得幾乎能把人熏暈。
「那熊……就在裡面。」領路的獵戶聲音發抖,不敢靠近洞口半步。
宋元衡舉起特製的獵弓,弓身比尋常弓箭粗了一圈,弓弦是三股牛筋絞成的。
洞內傳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地面微微震動。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洞內衝出來,黑熊直立起來比在場所有人都高,兩隻前掌上的爪子又長又尖,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慘白的光。
宋元衡搭上一支箭頭淬了麻藥的箭,緩緩拉開弓弦。鬆開手指,箭矢飛出去釘在黑熊的肩膀上。黑熊吃痛咆哮著朝宋元衡撲過去。
「保護四殿下!」幾個武將拔刀衝上去,卻被黑熊一掌拍飛了一個。
宋持盈時刻注視著那隻黑熊,手指搭在腰間的短刀刀柄上,卻沒有拔出來。她的表情出奇地平靜,平靜到讓人不安。
「殿下!」
顧純策馬上前,卻被眼前的一幕震住,那隻黑熊竟在距離宋持盈不到三步遠的地方忽然停住了。原來是地上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一根絆索,熊的前掌被繩索套住,越掙扎套得越緊。
山谷兩側的灌木叢里緊跟著冒出幾十個身穿輕甲的侍衛,每人手裡都拿著繩網和長矛。
繩網從四面八方拋過來,將黑熊牢牢困住,最後長矛毫不留情地刺進黑熊的四肢和腹部。
黑熊掙扎了幾下,轟然倒地。
「四皇兄。」
宋持盈轉過身,看著被武將們護在身後的宋元衡,聲音平淡,「今日這黑熊已除,可以收工了。」
宋元衡臉色變了變,尷尬地恢復笑容,「皇妹果然好手段。」
「四皇兄過獎。」
宋持盈走到他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尺,「只是本宮想提醒四皇兄一句,下次若要引本宮來這種地方,不妨多帶些人手。畢竟本宮的人,比皇兄想的要多。」
她說完轉身往回走,經過顧純身邊時腳步不停,只淡淡說了一句,「駙馬,我們回去吧。」
顧純策馬跟在她身後。
「殿下早就知道那山谷里有埋伏?」
「本宮不知道。只是提前派人詢問過附近的情況,習慣了凡事多帶些人手。
四皇兄若是真想借黑熊之手除掉本宮,本宮就讓他看看到底誰的人更多。」
「那殿下方才為何要親自站在黑熊面前?萬一絆索沒有套住它……」
「你在擔心本宮嗎?」宋持盈打斷她。
顧純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認真地望著她。
宋持盈瞧見她的反應,笑聲頓時在風裡散開,「放心吧,本宮還沒那麼容易死。本宮若是死了,誰來等你坦白身份的那一天?」
顧純勒住韁繩,黑馬打了個旋,停下來。
「殿下到底想要臣說什麼?」
「本宮想要你說的事情,你自己心裡清楚。」
宋持盈策馬走到她旁邊,伸手整了整她被風吹亂的領口。
手指不經意間擦過鎖骨時,顧純的皮膚微微發燙。
「駙馬既不願說,本宮也不急著問。本宮有十足的耐心,可以慢慢等。」
秋獵第四日,圍場裡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有人夜裡摸進了四皇子宋元衡的帳篷,被當值的侍衛當場抓獲。
審訊之下那人招認自己是太子東宮的人,奉太子之命前來偷取四皇子的圍場布防圖。
消息傳到宋持盈帳中時,她正在卸妝。融雪進來稟報時聲音壓得很低,生怕驚擾了什麼。
「太子的人?」宋持盈放下手中的梳子,象牙梳齒上還纏著幾根髮絲。
「那人是這麼招的。」
融雪垂著眼睛,「不過奴婢打聽到,那人在東宮當差不過半個月,之前是誰的人無從查起。」
宋持盈忍不住冷笑一聲,「本宮這位四皇兄還真是用心良苦。迫不及待地安排一個剛入東宮半個月的人去偷他的布防圖,這是怕別人聯想不到太子身上。」
「殿下覺得這是故意栽贓?」
「是不是栽贓不重要。重要的是圍場裡所有人都聽到了那人的招供內容。
等消息傳到父皇耳朵里,太子勾結武將在圍場裡搞小動作的罪名就坐實了。」
次日清晨,秋獵的隊伍拔營回京。來時旌旗蔽日,回時卻多了幾分壓抑。
四皇子抓了東宮刺客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支隊伍,隨行的大臣們交頭接耳地議論著,目光時不時瞟向太子的馬車。
太子的馬車一直緊閉著車簾,沒有人知道他在裡面做什麼。
回京後第一件事是進宮面聖。
龍榻上傳來陣陣壓抑的咳嗽聲,晉皇靠在枕上,似乎病得更嚴重了些。
太子跪在榻前,低著頭一言不發。
四皇子宋元衡站在太子旁邊,正慷慨激昂地陳述圍場裡發生的事。
「……那人已經招了,說是奉太子之命前來竊取布防圖。兒臣不敢妄加揣測,只是此事關乎圍場安危,不得不稟明父皇。」
晉皇咳嗽了幾聲,目光落在太子身上,「元昭,你可有話說?」
「兒臣對此事一無所知……」
「一無所知?你可是朕曾經引以為豪的太子,為何如今卻變成了這樣?」
太子訥訥不知如何回應,「兒臣……」
「夠了。」
晉皇用力拍了一下床沿,隨即劇烈咳嗽起來。皇后連忙上前替他拍背,被他抬手擋開。
「此事朕會派人徹查。在查清楚之前,太子禁足東宮不得外出。朝中事務暫由老四代為管理。」
晉皇掃視一圈,最後視線落在了宋持盈身上,「持盈,你留下。其他人退下。」
殿內只剩下晉皇、皇后和宋持盈三人。龍涎香混著藥味在空氣中瀰漫,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持盈。」
晉皇的聲音比方才虛弱了許多,「朕問你,秋獵時山谷里獵熊的事,具體是怎麼一回事?」
「四皇兄邀兒臣一同獵熊,兒臣便去了。」宋持盈淡淡說道。
「你可知道那黑熊曾經傷了人?」
「知道。」
「既然知道你為何還要親自過去?」晉皇又咳嗽起來,皇后扶著他的肩膀輕聲勸慰。
他喘了口氣,繼續說道,「朕知道你一向和老四不對付。但你們是兄妹,不該鬧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宋持盈垂眸,「父皇多慮了。兒臣只是去獵熊,並未覺得四皇兄有什麼不妥,更沒有與他鬧出任何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