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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公主殿下49

  煙花在岸邊炸開。

  太子趴在船舷上,仰著脖子看得入神。幾個隨行的官員也湊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顧純站在人群最外側,手扶著船舷的欄杆,看著那些在空中炸開的煙花。

  煙霧在風裡散開,火藥的氣味順著湖風飄過來,有些嗆人。

  身後的人群擠了一下,有人從後面經過,腳步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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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純被人流裹挾著往前走,身邊有人擠了她一下。力道不大,位置卻很刁,正好撞在她腰側。她腳下不穩,整個人往欄杆那邊傾過去。

  欄杆只到她腰際,顧純伸手去抓欄杆,指尖剛碰到漆面身體已經翻過去了。

  水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初秋的湖水比預想的涼,灌進領口時激得她整個人一縮。耳朵里嗡嗡作響,湖水隔著耳膜傳來船上模糊的喊叫聲。

  「有人落水了!」

  她在水裡撲騰了兩下,衣袍浸了水變得很沉,手腳像被什麼東西纏住。

  不多時,又是一道落水聲傳來。

  船上響起更多人涌到船舷的腳步聲,還有四皇子宋元衡在喊:「宣國公主下水了!快,划船靠過去!」

  顧純的肺漸漸開始發疼。

  她憋著氣,不讓自己繼續嗆水,但剛才落水時灌進喉嚨的那幾口水已經讓她意識發昏。

  湖水很暗,從水裡往上看,只能看見模糊的光影在晃動。

  一雙手從她身後繞過來,掌心貼著衣領,扣住她的下頜。

  手指用力往上抬,讓她的頭浮出水面。

  顧純想要配合,但四肢不太聽使喚。

  她感覺到那雙手在帶著她往某個方向游,一下一下,節奏很穩。

  水灌進耳朵又流出去,帶來一陣嗡鳴。

  就在肺里的氣快要耗盡時,一雙手捧住了她的臉。

  嘴唇被堵住了,新鮮的空氣被緩緩渡進來。

  顧純下意識地抓住那人的衣袖。

  那布料滑膩像是綢緞,在水裡泡過之後貼在皮膚上涼得厲害。

  渡氣的人沒有馬上鬆開。嘴唇還貼著,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緩過來。

  顧純睜不開眼睛,但她知道那是誰。

  蘇合香的味道很淡,即使被湖水衝散了,卻還有一絲殘留在氣息里。

  船上有人在喊:「在這裡!這邊!快把繩子拋下去!」

  船划過來了。

  有人從船上伸出手,「殿下,抓住我!」

  宋持盈沒有理會那隻手,而是先推了顧純一把,讓她先抓住船舷,這才自己登船上來。

  而死裡逃生的顧純側躺著咳了幾聲,吐出幾口湖水。

  「宣國公主上來了沒有?」宋元衡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上來了上來了,公主殿下沒事。」

  有人拿毯子裹住了誰,又有人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腳步聲在甲板上咚咚作響。

  顧純勉強睜開眼睛。入目的甲板紋理濕漉漉的,有幾道水痕往低處淌。

  宋持盈蹲在她面前,渾身濕透了。女子的長髮貼在臉頰上,水珠順著下頜滴落。

  她上船後做的第一件事是蹲到顧純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顧純抬起眼看她,嘴唇在發抖,卻始終說不出話來。

  宋持盈的手掌貼在她臉頰上,手指微微發抖。

  「沒事了。」宋持盈也在發抖,卻還在強撐著鎮定。

  太子終於從人群里擠過來,臉色煞白,「世子怎麼樣?太醫呢?快叫太醫!」

  顧純謹記著自己的女子身份,可不敢讓太醫靠近自己,她只能強撐著甲板坐起來,「不妨事。多謝太子殿下關心。」

  「那就好。」

  太子鬆了口氣,臉色還是不好看。

  宋元衡站在幾步之外,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長地開口道:「世子在船上怎麼突然落水了?」

  「有人故意撞了我。」顧純聲音透著一絲沙啞。

  「有人撞了世子?」

  宋元衡轉頭看向身後的人群,視線在一張張臉上掃過,「是誰?自己站出來。」

  無人應聲。人群里有人低頭,有人互相交換眼神,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幾個侍女簇擁過來,用毯子把宋持盈裹住。

  宋持盈卻毫不在意身上濕透的衣裳,審視的目光一一掃過船上的官員,隨行的侍衛和侍女,最後停留在一個穿灰褐色短褐的小廝身上。

  那小廝低著頭,身體微微發抖,像是冷的,又像是別的什麼。

  宋持盈沒有當場點破,只是收回視線,轉身對太子說:「先回岸上。世子和本宮都需要換身乾衣裳。」

  顧純裹著隨從遞過來的一條毯子,坐在船艙里。她的身體還在發抖,不只是冷,還有後怕。

  湖水湧進口鼻的那一刻,她真的以為自己會死。

  宋持盈坐在她旁邊,將自己身上的毯子揭下,披在顧純身上。

  兩層毯子疊在一起,壓在顧純肩頭,沉甸甸的。

  「殿下自己……」顧純想說殿下自己也濕透了,需要保暖。

  「閉嘴。」宋持盈卻出聲打斷她。

  顧純只好閉上嘴,垂著眼睛。

  毯子底下,宋持盈的手攥著顧純的手腕,攥得很緊,像是怕她再掉進水裡似的。

  船靠岸時,碼頭上已經圍了一圈人,大約是聽到了消息。京兆尹派來的差役在維持秩序,把圍觀的人群往外趕。

  宋持盈的馬車已經等在邊上,裡面鋪著厚厚的絨毯,角落裡還擱著一個鎏金手爐。

  「皇姐和世子先上車,回府換件衣裳。」

  太子站在車旁,臉上帶著歉意,「是孤考慮不周,沒有安排好安保事宜,讓世子受驚了。」

  「不關太子的事。」顧純搖了搖頭。

  宋持盈沒說話,只是扶著顧純上了馬車。車簾落下,將外面的光線和聲音都隔開了。

  車廂里很暗,只有窗簾縫隙里透進來一線光。

  宋持盈鬆開顧純的手腕,把手爐塞進她手裡,指尖碰到顧純冰涼的手指時又縮了回去,猶豫一會兒又重新把手覆上去。

  那一瞬間,好似忘記了彼此的男女大防。

  「手怎麼這麼涼。」宋持盈低聲說。

  「殿下也涼。」顧純低聲應和。

  她的手涼,宋持盈的手也涼,兩隻冰涼的手疊在一起,誰也暖不了誰。

  「殿下為何要下水救我?」顧純忍不住發問,明明自己隱瞞了她這麼多,如今還沒有相認,宋持盈為何如此優待她?

  宋持盈卻反問她,「你說呢?」

  顧純沒有回答。

  「怎麼不說話?莫非是世子害怕本宮就此訛上了你?」宋持盈朝顧純眨了眨眼,笑得很狡黠。

  「殿下救命之恩,在下沒齒難忘。」顧純感激道,手卻在試圖從公主掌心中抽出。

  宋持盈攥得更緊,「俗話說得好,大恩不言謝。所以對於本宮的救命之恩,世子應當以身相許才是。」

  顧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