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禮部送來了婚期的正式文書。
大婚定在九月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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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純拿著那封蓋了朱紅大印的文書,在驛館的房間裡坐了一下午。
第二日四皇子宋元衡又在望江樓設宴,說是要為顧世子引薦一下晉國的諸位少年英才。
畢竟世子與宣國公主和親後,不出意外就要一直生活在這裡了。
顧純換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赴宴,身邊帶著兩個隨從一同前往望江樓。
樓還是去年那棟樓,飛檐翹角,檐下掛著一排大紅燈籠。
宋元衡一如既往,豪大氣粗一口氣包下了整個二樓作為宴會場所。
宴席上除了顧純和宋元衡,還有幾個朝中的年輕官員,以及一些秋闈有望奪魁的書生。
「世子嘗嘗這道松鼠鱖魚,這可是望江樓的招牌菜。」宋元衡親自給顧純夾了一筷子魚肉,笑容溫和得體。
顧純嘗了一口。
魚肉炸得酥脆,糖醋汁調得恰到好處。應該與去年宴請宋持盈那次的一模一樣。
「世子來晉國之前,可曾聽說過我這皇妹的名聲?」宋元衡隨意地聊起家常。
「略有耳聞。」
「那世子還敢來?」
宋元衡笑了一下,眼裡翻湧著晦暗不明的情緒,「上一個來和親的三皇子,可是連婚期都沒等到就死在行宮裡了。」
此言一出,席上幾人的臉色都變了變。
顧純放下筷子,直視著宋元衡,「四殿下這話是什麼意思?」
「本宮沒什麼意思。只是在替世子擔心而已。」
宋元衡倒了一杯酒,推到顧純面前,「持盈那丫頭,從小就不服管。本宮這個做皇兄的,比誰都清楚她的性子。世子若是真想娶她,怕是沒那麼容易。」
「多謝四殿下提醒。在下既然來了,便沒打算輕易放棄。」
「好氣魄。」宋元衡舉起酒杯,「本宮敬世子一杯。」
兩人碰了杯,仰頭飲盡。
宴席散後,宋元衡親自送顧純到樓下。
「世子改日若是有空,不妨來安王府坐坐。本宮那裡有幾壇好酒,正好與世子共飲。」
「多謝四殿下盛情,改日一定登門拜訪。」
顧純上了馬車,車簾落下遮住外面的燈火。
望江樓的燈火在夜色中漸漸變小,最後消失不見。
回到驛館已是戌時三刻。趙衍在門口等著,手裡拿著一封信,面色有些凝重。
「世子爺,這是王爺托人從邊關送來的密信。」
顧純接過信封,拆開火漆封口。信紙上的字跡潦草有力,正是顧長洛的筆跡。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北境匈奴異動,為父暫不能歸。你在晉京一切小心,勿輕信他人。
另,晉國四皇子宋元衡與鎮北侯往來密切,此人野心不小,切勿與之深交。
顧純折好信紙重新塞進信封,直接將信紙湊近燭火點燃,防止泄密。
她不由開始在腦海里把最近的事情過了一遍,宋元衡這位四皇子此舉果然是在有意拉攏她。
去年他拉攏鎮北侯和安陽郡君,今年又開始接近她這個秦國來的和親世子。
太子腿傷未愈,皇帝纏綿病榻,北境匈奴蠢蠢欲動。如今的晉國看似平靜,底下全是暗流涌動。
而她顧純一個秦國送來的和親世子,在這盤棋局裡到底該站在什麼位置?
不過不管那位四皇子究竟在謀劃什麼,她至少得確保一件事。
那就是宋持盈不會有事。
不過最令顧純意想不到的是齊王遠在邊境,竟也能知曉她這邊的情況。
看來原主之前偷偷跑來晉國一事,應該也沒能瞞過他的眼線。
可對方還是放任著原主,沒有加以干涉,看來是很篤定原主在晉國不會遭遇不測。
一個秦國王爺為何還能在異國他鄉做到手眼通天?他又是如何知曉晉國四皇子動向的?
他在晉國的眼線究竟是誰?
有關於顧長洛的信息一片模糊,原主明明是他的唯一的女兒,卻對自己父親一直以來在謀劃著名些什麼都毫不知情……
顧純冥思苦想了一整夜沒能睡好覺,天一亮就迫不及待地在驛館院子裡練劍,試圖放空思想。
長劍劈開晨霧,劍鋒劃破空氣發出細微的呼嘯聲。
她的動作比剛回秦國時利落了許多,顧長洛回邊境之前教她的那套劍法更是被顧純練得爛熟於心。
剛收好劍,一旁侯著的趙衍主動走上前,手裡還拿著一張請帖。
「世子爺,這是太子殿下派人送來的請帖。說今日傍晚邀請世子同游湖畔,屆時宣國公主也會在。」
「太子有心了。」顧純點頭接下請帖。
等時間差不多了,她照舊帶著兩名隨從同去。
碼頭邊泊著一艘兩層樓的大畫舫,船身朱漆描金,船頭雕著蓮花紋樣,一看就華貴非凡。
一身京都公子哥裝束的太子宋元昭正站在碼頭上,他瞧見顧純的身影便笑著迎上來。
「世子來了。今日天色不錯,孤想著大家聚在一起熱鬧熱鬧。」
「多謝殿下盛情。」顧純拱手行禮。
宋元昭擺擺手,「不必多禮。皇姐還沒到,世子不妨先上船坐坐。」
不多時,碼頭那邊傳來馬蹄聲。
顧純從船艙里探出頭,看見一輛朱輪華蓋的馬車停在碼頭邊上。
車簾掀開,宋持盈踩著車凳下來。
「皇姐來了。」宋元昭迎上去,語氣裡帶著親昵。
姐弟倆一起步入船舷,宋持盈注意到已經落座的顧純,朝她點了點頭。
兩人中間隔了一張紫檀木的方桌。
「世子今日這身衣裳不錯。」宋持盈突然誇讚道。
顧純臉上一熱,「多謝殿下誇讚。」
宋持盈卻不著痕跡地將目光落在窗外的湖面上,「不過衣裳雖好,還得看穿在誰身上。」
顧純一時不知該怎麼接這話,只好端起茶盞假裝喝茶。
茶湯有些燙,燙得顧純舌尖微微發麻,有苦難言。
好在這樣的尷尬沒有持續多久,因為四皇子宋元衡也到了。
「本宮來遲了,讓世子和皇妹久等。」
「四皇兄客氣了。」
宋元昭笑著吩咐道:「人都到齊了,開船吧。」
船夫在船尾喊了一聲號子,畫舫緩緩離開碼頭。
船身晃了一下,顧純下意識扶住桌沿。
宋持盈默不作聲地瞥了顧純一眼,又繼續喝著自己的茶。
船行到湖心,速度慢下來。
太子興致很高,命人搬出幾壇桃花釀,又讓隨行的樂師彈起琵琶。
「今日難得聚得這麼齊,孤敬大家一杯。」
宋元昭舉起酒碗仰頭喝了一大口,酒液順著下巴淌下來,他也不在意地拿袖子一抹。
顧純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桃花釀甜絲絲的後勁卻足,一碗下去胃裡便燒起來一小片。
宋持盈也喝了些,端著酒碗靠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湖面出神。
「皇姐今日怎麼不說話?」宋元昭湊過來,語氣裡帶著關切。
「在看湖。」宋持盈頭也不回。
「湖有什麼好看的。」
「湖比人好看。」
宋元昭討了個沒趣,撓撓頭走開了。
四皇子宋元衡倒是沒怎么喝酒,他坐在船艙另一頭,目光時不時在顧純和宋持盈之間來回掃視,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東西。
船行到湖東,岸邊忽然傳來一陣喧譁。緊接著,天空炸開一朵煙花。
「是煙花!」
宋元昭站起來,走到船舷邊探頭往外看。
船艙里的人也紛紛追隨著太子起身,一起往甲板上涌去。樂師也停了彈奏,琵琶聲戛然而止,只剩下湖水和船身碰撞的哐當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