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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公主殿下46

  翌日一早,顧純帶了兩名護衛趕赴馬場。

  早有一道騎在馬背上的身影遠遠瞧見了她們一行人,在顧純下馬入場後,催促著身下紅馬靠了過來。

  「世子來得倒早。」宋持盈利落下馬,臉上洋溢著笑容。

  「殿下相邀,不敢遲到。」顧純拱手行禮。

  「世子去挑匹馬吧。本宮這裡的馬雖比不上秦國北境的戰馬,但還算溫順。」宋持盈不在意那些繁文縟節,握著馬鞭的手抬了抬指著指馬廄的方向。

  顧純跟著她往馬廄走。

  馬廄里拴著七八匹馬,有棕色的、黑色的、花斑的,還有她之前騎過的那匹白馬。

  白馬正低頭嚼著草料,耳朵一抖一抖的,聽見靠近的腳步聲不由抬起腦袋,朝顧純這邊看了一眼。

  顧純腳步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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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馬打個響鼻,像是在同顧純打招呼。

  她知道,那匹馬兒多半已經認出她了。

  但她身旁現在還有一位虎視眈眈的公主殿下,實在不適合與那匹白馬親近。

  於是,顧純只是極為收斂地瞥了那馬兒一眼,隨即將視線落到它旁邊的黑馬上。

  「這匹如何?」

  旁邊的馬倌聞言連忙搓了搓手,面露難色,「回世子,這匹烏雲騅性子烈,是上月才從北邊送來的,還沒徹底馴服。一般人怕是……」

  「顧世子的父王乃是天下有名的齊王。」

  宋持盈看向顧純,似笑非笑地試探:「常言道虎父無犬子,想來顧世子應該也很擅長此道。」

  顧純忍不住回頭瞧了她一眼。

  宋持盈臉上的笑容天真而甜蜜,眼裡的神情卻不像在笑,分明是試探。

  顧純克制地收回視線,「殿下說得不錯,我就騎這匹馬好了。」

  馬倌還想勸,卻被宋持盈一個眼神制止了。

  黑馬被牽出來時果然不安分。

  它的鬃毛又長又粗,四蹄不停地刨地。馬倌更是費了好大勁才把馬鞍套上去。

  顧純走到黑馬旁邊接過韁繩,小心翼翼地湊近它,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

  黑馬感受到人類的靠近不爽地側過頭,一隻烏黑的眼睛盯著她,鼻孔翕動著噴出熱氣。

  「別怕。」顧純輕聲說。

  她踩上馬鐙翻身上馬,動作利落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黑馬嘶鳴著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了兩下,幾乎將馬背上的顧純顛簸下去。

  馬倌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宋持盈卻站在原地沒動,只是微微眯起眼睛。

  而顧純只是夾緊馬肚子,拽住韁繩往後拉。

  黑馬的力氣比她想像的大,韁繩那頭傳來一陣拉扯的力道。

  顧純用力穩住韁繩,掌心被粗糲的繩索磨得發疼。

  「好馬。」她低聲誇讚,手掌始終沒有鬆開過韁繩。

  不知與那匹黑馬較量了多久,渾身是汗的黑馬終於消停下來。

  「好騎術。」

  宋持盈鼓了下掌,招呼顧純道:「世子既然已經馴服了這匹烈馬,不如陪本宮跑一圈?」

  顧純點頭應允,「殿下請。」

  「那就一言為定了,駕!」宋持盈一夾馬肚子,棗紅馬撒開蹄子衝出去。

  顧純也策馬跟上,黑馬雖然剛被馴服,跑起來卻一點也不慢,蹄聲沉悶而急促。

  兩匹馬一前一後,在草地上飛馳。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吹得顧純的衣袍獵獵作響。草屑被馬蹄踏碎,濺起來的汁液帶著青澀的氣息。

  她壓低身體,下巴幾乎貼著黑馬的鬃毛,眼睛一直盯著前方那抹紅色的人影。

  宋持盈騎馬的姿態很好看。腰背挺直,手臂平穩,韁繩在她手裡收放自如。

  她的頭髮被風吹散了幾縷,貼在臉頰上,也不去撩,只顧策馬往前沖。

  跑到草地盡頭,宋持盈勒住韁繩。棗紅馬打了個旋,停下來喘氣。

  顧純也在她旁邊停下。

  兩人騎在馬上,面前是一片開闊的山谷。谷底有一條小溪,溪水在石頭間流淌,發出嘩嘩的聲響。

  宋持盈轉頭看向並駕齊驅的顧純,「世子的騎術果然不錯。」

  「殿下過獎。」顧純謙遜回答,眼睛不敢與宋持盈對上。

  「不是過獎。本宮今日請世子來騎馬,只是覺得既然你我註定要成親,總該花些時間多了解彼此一些。」

  宋持盈說完這句,又夾了一下馬肚子,策馬往山谷里跑去。

  顧純卻因為她那句「你我註定要成親」而心神恍惚了片刻,過會兒才催馬跟上。

  山谷里的風比草場上涼一些,帶著溪水的潮氣和野花的甜香。

  宋持盈在溪邊下了馬,把韁繩系在一棵矮樹上,蹲到溪邊掬了一捧水洗臉。

  水珠順著她的下頜滴落,打濕了領口,沁出內里的膚色。

  顧純也下了馬,站在幾步之外看著她。

  宋持盈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水珠,在日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她看了防賊一樣故意遠離自己的顧純一眼,忽然笑了,「世子站那麼遠做什麼?怕本宮吃了你?」

  「不敢。」顧純往前走了兩步,又在兩步之外停下來。

  宋持盈沒再理她,自顧自在溪邊坐下來,「世子也來坐坐。」

  顧純猶豫了一瞬,還是走過去坐下。

  兩個人並排坐在溪邊,隔了不到一尺的距離。

  「世子覺得本宮是個什麼樣的人?」

  面對宋持盈的問題,顧純想了會兒回答道:「殿下是個有主見的人。」

  「有主見。」

  宋持盈笑得更好看了,「你說得倒是委婉。外面那些人怎麼說本宮,本宮心裡清楚得很。

  喜怒無常,驕奢淫逸,男女不忌。

  甚至還有人說本宮克夫,所以秦國的三皇子才會在和親之前枉死。」

  「殿下不必理會那些傳言。」

  「本宮當然不會理會。只是世子初來乍到,有些事還是早點知道為好。」

  宋持盈意味深長地繼續叮囑她,「本宮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世子若是後悔,現在還來得及。」

  兩人目光相接,顧純認真回應:「在下沒有後悔。」

  這還是顧純與宋持盈重逢這麼久後,第一次直視她的眼眸。

  誰知宋持盈竟借著這個機會死死盯著她的眼睛看,甚至突然捏住顧純的下巴。

  這個動作太熟悉了。

  顧純有些驚愕,身體本能地想要後退。

  宋持盈的手指微微收緊,扣著她的下頜不讓動。宋持盈指尖的溫度溫熱而乾燥,卻要灼燙了顧純與之相貼的肌膚。

  「世子的眼睛很像本宮認識的一位故人。

  宋持盈故意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顧純的鼻子,蘇合香的味道撲面而來。

  顧純屏住呼吸,努力讓自己不要動搖,「是嗎?很多人都說過在下面善。」

  宋持盈鬆開手,重新坐直身體,「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

  她站起身,再沒有回頭去看顧純一眼。

  顧純坐在石頭上,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濕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