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國放行的文書幾日後批下,顧純一行人馬載著顧繆的棺槨一路北上。
等顧純抵達原身所在的國家秦國,已是三個月的事情了。天氣日漸炎熱,好在顧繆的死法是被大火燒得屍骨無存。
趙衍僅在行宮的大火熄滅後返回顧繆死前的那間宮殿,從地上捧起一捧焦黑的灰,象徵性地裹進顧繆生前穿過的衣袍里,當作衣冠冢了。
否則就如此炎熱的季節,不說屍骨腐爛加快,那股噁心的屍臭味肯定是免不了的。
剛進入大秦京都,便看到城門口掛著白色的燈籠,顧純才知道顧繆身死的消息被早早傳到了秦宮裡。
「世子爺可先回王府,下臣還需進宮面聖,就此分別。」
趙衍朝穿著男裝的顧純一拱手,帶領剩下的士兵往王宮走去。
好在那人臨別前還不忘給顧純留下一匹馬供她使用,只是她沒有完整繼承原身的記憶,對這座王城的熟悉程度約等於沒有。
不過好在之前一直生活在大晉的公主府,對於京城居所的布局不能說十分清楚,但也達到了可以通過觀察百姓衣著行車排場來分辨哪邊是達官貴人的巷弄,哪邊住著平民百姓。
顧純循著達官貴人的馬車一路往東巷而去,然後沒走多遠就見到一座王府。
本書首發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愜意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剛想下馬詢問是不是原身的府上,門口的護衛已經一眼認出她,奔了出來。
「世子爺!是世子爺回來了!快!進去通告王爺,就說世子爺回來了!」
顧純翻身下馬,心裡一凜,看來這座守衛森嚴的王府就是原主的家了。
也不知原主與她的家人們關係是否融洽,她又該如何偽裝才能不暴露自己不是原裝貨一事?
沒等顧純想好應對方法,王府的大門已然在她面前緩緩推開,一道偉岸的身影大刀闊馬地走了出來。
觀其衣著,周身氣派,怎麼看都像一位在戰場上廝殺過的將軍。
那中年將軍一瞧見顧純的面容便快走幾步,直接來到顧純跟前,一把拍在她肩膀上罵道:「臭小子還知道回來!為父差點都要以為你也死在外面了!」
「……爹。」顧純嘴唇顫了顫,還是儘可能地挑了個較為親昵的稱呼。
齊王果然很是受用,攬著顧純一起進了王府,一路走到王府書房裡。
「其他人都退下吧。」中年男子發話,原本靜侍在周圍的奴僕一下子撤了個乾淨。
書房的門也被順手帶上了,只剩顧純與原身的父親兩人單獨相處。
顧純不知該如何應對這種情況,心中暗自緊張不已,正躊躇著不知該說些什麼緩和氛圍,一旁的男人已經率先開了口。
「為父不過去邊關抗擊匈奴三年,你便受那顧三的慫恿偷偷前往大晉。
他死在那裡倒是一了百了,你可曾想過自己要是身份不小心暴露了,又該如何在異國他鄉進行自保呢!」
顧純被劈頭蓋臉一頓訓斥。
顧長洛的聲音在書房裡迴蕩,震得窗紙都跟著嗡嗡響。他罵完還不解氣,又繞著桌子走了兩圈,靴子踩在青磚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明日卯時,你去習武場練武。為父親自盯著你,不許偷懶。」
顧純跪在書案前,膝蓋抵著冰涼的磚面。她垂著眼睛乖乖應聲,「孩兒知道了。」
顧長洛卻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盯著顧純,目光從她頭頂滑到腳尖,又折回來停在她臉上。
「你且抬起頭來。」
顧純抬起臉。
燭光從側面照著她摘去面具的真實面容,顧純毫不避諱地迎上顧長洛的視線,眼神平靜而淡然。
「本王的女兒從不會這麼痛快認錯。每次罰她去習武場,她的第一反應總是找藉口推脫,你倒好,跪得規規矩矩,應得乾乾脆脆。」
顧純沒想到自己竟會這麼快暴露不是原主的事實,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了,只能咬著牙強撐道:「女兒只是經歷了一些事,性子變了些。」
「性子變了些?」
「我在晉國遇到了一位同我過去一般高傲的公主,在她的教化下,逐漸成長為現在的我。」顧純嘴上編著假話,還沒忘朝顧長洛一揖到底以表認真。
她也不知道自己隨口編的謊言能不能瞞過對方,但對面的顧長洛竟像是被她的這番言論所折服,點了點頭道:
「是了。看來純兒出國一趟吃了不少苦,竟然還學會了那些南蠻子的勞什子禮節。甚至連為父教過你用來偽裝成男子的儀態也給忘得差不多了。」
顧長洛語氣里滿是失望,伸手要去扶顧純起來。
但在對方伸手過來的一瞬間,顧長洛的手掌翻轉瞬間變掌為拳襲向顧純。
顧純眼疾手快,堪堪避開他的拳頭,下一擊又緊隨而至。
顧純被他打了個仰倒。
顧長洛收住拳勢,退開兩步,負手站在書房正中。
「再來。」
顧純喘著氣從地上爬起來,握緊拳頭擺出起手式,姿勢還算標準,只是手臂在微微發抖。
顧長洛皺眉看著她,抬手又是三招。
第一招顧純勉強擋下了,第二招被震退了三步,第三招直接摔在地上。
顧長洛甚至沒有用全力,只是尋常的試探,就把她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為父是這樣教授你武藝的嗎?」顧長洛的聲音沉了下去。
顧純垂著眼睛沒吭聲。她知道這是對方在試探自己的身份,如果她不能使出原主學過的招式,那麼極大概率會被對方擊殺當場。
「再來。」顧長洛又說了一遍。
這次顧純沒有急著衝上去,她深吸一口氣,回想那些零星浮現在腦海里的片段。
握拳的姿勢,腳步的移動,腰胯發力的感覺。
她選擇主動出擊。
拳風擦過顧長洛的袖口,被對方側身避開。
緊接著一記掃腿,顧長洛抬腳躲過,靴底離她的膝蓋只差半寸。
「太慢了。」
顧長洛一掌拍在她肩頭,顧純踉蹌著往後退,後背撞上書架。
顧純咳了兩聲,撐著手肘站起來。右肩被拍中的地方隱隱發麻,整條手臂都使不上力。
看著倒在地上的顧純,顧長洛沒再動手,而是嘆了口氣。
再次開口時,他聲音里的嚴厲褪去大半,「罷了。你先回去歇著吧,明日卯時習武場,不許遲到。」
「孩兒遵命。」顧純朝顧長洛行了一禮,轉身往書房門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