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成縣主出了花廳之後,花廳里的氣氛鬆了下來。如蘭盯著花廳門口的方向,腮幫子還鼓著。墨蘭抬起頭來,袖口那道銀線紋已經被她按得平平整整,她看了如蘭一眼,沒有勸她,只是把自己的茶盞往桌上一放,盞底磕在桌面上,聲音不大,但很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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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朝雲站起來理了理衣裳,朝明蘭這邊走過來:「該走了。」明蘭點了點頭,跟著她往外走。走到花廳門口的時候,如蘭追了兩步上來,壓低聲音:「她憑什麼那麼說?盛家怎麼就寒門了?老太爺中過進士,父親在工部做官,哥哥在翰林院,哪一樣就差了?」墨蘭走在另一邊,沒有接話,但是看她的神情似乎也覺得如蘭說的有道理,
走到廊下的時候,張桂芬正站在那邊。看到明蘭出來,她站定了:「盛六姑娘。」明蘭站住了:「張姑娘。」張桂芬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的如蘭和墨蘭:「方才那些話,你們別放在心上。縣主那個人,嘴比腦子快,她說完就忘了,你們要是記著,倒是替她記了。」
如蘭在她身後輕輕呼了一口氣,往前邁了半步:「張姑娘說得對。」墨蘭也點了點頭,動作很小。
明蘭站在那裡,看著張桂芬。她想起前世——桂芬是英國公的嫡女,將門貴女,性格剛烈通透,原本和小鄭將軍兩情相悅。皇帝為制衡勛貴,下旨將她賜婚給沈國舅,硬生生拆散了一對有情人。張桂芬嫁進沈家之後,小鄒氏恃寵跋扈,屢次挑釁。張桂芬前期不屑內宅爭鬥,夫妻隔閡很深。
那時候明蘭剛嫁進顧家不久,張桂芬對她並不親近——因為小秦氏在汴京散布她的謠言,她心裡存著偏見,見面時態度冷淡。明蘭沒有在意,也沒有刻意討好。後來張桂芬經歷了難產風波。小鄒氏扣住太醫不放,明蘭當時懷著身孕,聽到消息後直接闖進小鄒氏的院子,把太醫搶了出來。從那以後,兩個人真正的是生死之交。張桂芬剛烈,明蘭隱忍,兩個人一個在沈家理帳冊,一個在顧家撐門庭,都明白彼此在婚姻里身不由己的苦楚。
如今她又站在自己面前,還是那個樣子,只是更加年輕,還是那個英姿颯爽的英國公嫡女,思及此,明蘭忽然覺得鼻子一酸,眼眶有些許微微泛紅,但是她很快就調整好自己的情緒。
「張姑娘方才那幾句話,我替盛家謝過。」明蘭開口。張桂芬擺了擺手:「不用謝。我坐在那裡聽了半日,覺得縣主那話說得不對,就說了。沒有替誰出頭的意思。」她說著看了明蘭一眼,「不過你這個人倒是有意思,被人那樣說了也不接話,就坐著。換了我,早就頂回去了。」明蘭說:「頂回去容易,收場難。」張桂芬想了想,點了點頭:「也是。」
如蘭在旁邊插了一句:「收場難不難再說,總不能讓她覺得盛家的人好欺負。」張桂芬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這位姑娘倒是個爽快人。」如蘭挺了挺胸:「我叫如蘭。」張桂芬點了點頭:「記住了。」墨蘭站在後面一直沒有開口,但她的目光在張桂芬身上停了好一會兒。
張桂芬陪著她們走到二門口,一路上沒有再提花廳里的事,只是順口問了問盛家老太太身子好不好,又說了句今年冬天比往年冷。到了二門口,她站定了:「那我回去了。」明蘭點了點頭,上了馬車。
回程的馬車上,:「那個縣主,真是欺人太甚。我們又沒有招惹她,她憑什麼那樣說?盛家寒門?她家才寒門呢!」海朝雲說:「她是邕王府的縣主,你跟她頂嘴,她記恨上了,往後吃虧的是盛家。」如蘭說:「那就讓她記恨好了,難不成她說一句我們就受一句?」墨蘭坐在對面,一直沒有開口,這時候卻忽然說了一句:「她不只是說了一句。她是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的。盛家的姑娘坐在那裡,被她當眾掃了面子,要是連句硬話都不敢說,往後在汴京的宴席上就抬不起頭了。」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如蘭看了她一眼,像是沒想到她會接話,聽著墨蘭的話,覺得墨蘭也沒有那麼討厭了。
明蘭靠著車壁,聽著她們你一言我一語,沒有接話。她想起前世張桂芬和小鄭將軍的事——那道賜婚的旨意斷了這一對金童玉女。她張桂芬嫁進沈家之後過得不容易,但從來沒有低過頭。
她忽然覺得,這一世她不想再讓張桂芬走那條路。她不想讓她嫁進沈家,不想讓她去經歷那場難產。她知道張桂芬原本和小鄭將軍兩情相悅,那道賜婚的旨意還沒有下來。如果這一世她能做點什麼,哪怕只是讓張桂芬知道還有別的路可以走,或者儘快讓她和小鄭將軍成婚,既然已經重生,就應該改變更多其實的遺憾。
她收回目光,沒有把那些話說出口。馬車拐過巷口的時候,她在心裡把那件事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