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只見男人潸然淚下,泣不成聲:「晏清居然這麼大了,好啊!好啊!是我對不起你們......」哭聲中有愧疚,有欣慰,更有難以言表的複雜情感。
聽到這話,再看了一眼牆上自家父親年輕時的照片,謝晏清反應過來,這是自己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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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多年的委屈與不滿湧上心頭,就在他開口要質問的時候,母親趕了出來,眼中帶著欣喜的淚水。
「晏清!這就是你爸爸!你爸爸是大英雄!他不是拋棄了我們,他去給祖國研究了一個大傢伙!」母親的聲音激動而自豪,她不懂那些專業的詞語,只是從街坊鄰居的話里得知,有了這個我們國家就不會被其他人欺負了。
「您是說?您這些年是去參加了核彈的研發?」謝晏清感到不可置信。
「是啊是啊。」謝忠隨手一擦眼淚,將懷裡的紙質報告拿出來,上面寫的清清楚楚,證明了他的身份,「出來之後,我們去醫院進行了全方面的檢查之後才被允許回家,所以才耽擱了這些時間。」
「老婆,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聽說兒子也考上了Q大的物理系,不愧是我兒!」
以為拋妻棄子的人其實是為國做了貢獻,謝晏清在內心自我拉扯了幾天之後才想明白。
真相大白,那個被誤解多年的「負心漢」,原來是隱姓埋名的國家功臣。謝晏清內心經歷了數日的掙扎與反思,終於釋懷。
回來後,謝忠為了彌補這些年的缺席,沒有選擇繼續留在科研一線,而是選擇到大學任教。
他說,前半生獻給了國家,後半生想好好陪伴家人,盡一個丈夫和父親應盡的責任。
在父親的影響下,謝晏清對專業的熱愛有增無減,畢業後也投身核能研究領域,將這份科研精神延續下去。
謝施出生時,正值父母事業上升期。
於是照顧孫子的重任就落在了奶奶身上。
奶奶用無私的愛呵護著他成長,成為了他童年最溫暖的記憶。
謝施小時候其實是家屬樓出名的混世魔王,整天調皮搗蛋,偏偏人腦子又聰明,成績次次也沒落下,讓老師們又愛又恨。
等到了初中叛逆期,狂妄自大到認為自己隨便學學都是第一沒什麼意思,又趕上當時迷上了籃球,整天逃課去和人打球,把學習拋在了腦後。
變故發生在很平常的一天晚上。
謝施被朋友約去打球,和正要散步的奶奶一起下樓。爺孫倆在路口分開,他剛走出幾步,就聽見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回頭望去,剛剛還笑著囑咐他早點回家的奶奶,已經倒在血泊之中。
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
尖叫聲、哭泣聲和汽車的轟鳴聲混雜在一起,讓謝施瞬間失聰。那一天,在他的記憶里永遠變成了灰色。
急救室外,看著陸續趕來的親人,年少的謝施終於放聲痛哭:「對不起,如果我時時刻刻都和奶奶在一起,事故就不會發生了......」
因為傷勢過重,奶奶最後還是沒有搶救過來。
事發是在家屬樓大院,肇事者因酒後受朋友挑唆,非要證明自己開車沒問題,結果一腳油門下去,車輛失控撞上了謝奶奶。
更諷刺的是,肇事者的兒子竟是當天約謝施打籃球的朋友之一。事發後,他還來找謝施,希望他能幫忙說情。
謝施也是在那時候意識到,什麼朋友,什麼友誼,都抵不過自身的利益。
「雖然奶奶沒了我們都很傷心,但我爸不是故意的啊!」
謝施永遠忘不了這句話。
從那時起,謝施變得越來越沉默寡言,身邊的朋友也越來越少。
他開始明白,所謂的友情,在利益面前往往不堪一擊。
這件事對謝忠的打擊同樣沉重。
他與妻子年少成婚,相濡以沫。在他隱姓埋名的那些年,妻子始終不離不棄。誰曾想,重逢不久,就遭此橫禍,而且偏偏發生在校園裡。
校方得知消息後,第一時間派人前來慰問。但謝忠已是心灰意冷,他辭去教職,決定重返科研一線。
臨離開前,謝施陪謝忠收拾行李,老爺子看著自己的孫子,回憶往昔:「小施,你小時候一直說爺爺叫奶奶『老婆』不知羞,知道為什麼嗎?」
謝施當時搖搖頭。
「因為爺爺剛上大學的時候,覺得夫妻之間叫『老公』『老婆』是很浪漫的事情,」許是想到了開心的事情,老爺子還笑了起來,「只是你奶奶靦腆,一直都羞於出口,也就是我不知羞,一直這麼叫著。」
在謝忠看來,「老婆子」太過粗俗,「夫人」又過於文雅,少了些心動的感覺。
於是這個稱呼,一叫就是一輩子。
往事在謝施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老婆,是表達愛意的方式。
「看著我和你奶奶把你撫養長大,就好像我重新參與了孩子的培養,也正是這樣,我知道了撫養一個孩子是這麼不容易。」謝老爺子繼續感慨,「小時候你半夜發燒,即便我們兩個都在都焦頭爛額,而我不在的那些日子裡你奶娘又是怎麼熬過去的呢?」
這話與其說是說給謝施聽,倒不如說是給自己聽。
謝忠離開後,謝晏清想接謝施同住,但謝施堅持要留在老家屬樓。
那時的人們對心理疾病還不夠重視。其實從奶奶離世那天起,謝施就在下意識地避免與人建立深厚的情感聯繫。
因為害怕再次經歷失去的痛苦。
第二次變故發生在謝施高考前。
謝晏清和妻子各自的事業都越來越忙,矛盾也隨之加深。
謝施一直獨自居住,只有逢年過節,一家人才會團聚。
就在妻子拿到國外大學任教資格的那天,兩人平靜地辦理了離婚手續。
沒有爭吵,沒有糾纏,或許是人生規劃出現了分歧,或許是感情早已在歲月中消磨殆盡。
謝施不清楚具體原因,只是在母親離開後不久,謝晏清便用之前的積蓄開始了創業。
而他們做出離婚決定時,甚至沒有徵求謝施的意見。
得知這個消息時,謝施驚訝地發現自己內心毫無波瀾。
高考後,社區組織了心理諮詢活動。
謝施抱著玩玩的心態去做了一個測評,卻被建議去醫院做專業檢查。
於是,在去深市找謝晏清的時候,他特意去做了檢查。
診斷結果上寫著:依賴型人格障礙、分離焦慮。
兩個看似與他毫不相干的專業名詞。
離開醫院前,謝施把檢查報告撕得粉碎,扔進了垃圾桶。
他的理智告訴他:我很正常。
這些所謂的心理疾病,不過是一份問卷得出的片面結論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