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施的唇角依然掛著那抹得體的微笑,但眼神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伯父,或許您搞錯了一件事情。」他的聲音平靜無波,「許邇根本就不屑於通過這種手段獲取你們的關注。或者說,她根本就不屑於被你們關注。」
謝施的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敲在許季山的心上。
包廂內原本就凝重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火藥味。
許季山的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紅,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在這個圈子裡混跡多年,敢這樣對他說話的人屈指可數,何曾被一個晚輩如此當面頂撞?更何況對方還是個他眼中的「內地窮小子」。
「你......」許季山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聲音卻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幾分,「我們家的事情還容不得你評判,許家的門第,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高攀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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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施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表明自己的態度:「伯父,我從未覺得與許邇在一起是『高攀』。」
「那你存的是什麼心思接近許邇?難道是『愛情』?」許季山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你們這些年輕人,總是把愛情看得太重。在這個圈子裡,愛情是最不值錢的東西。許邇的婚事,從來就不是她一個人能決定的。」
他頓了頓,刻意加重語氣:「我也不妨直說,許家已經為她選定了聯姻對象。這個消息很快就會正式公布,我希望你能夠認清現實,主動退出,免得最後難堪。」
聽到這裡,謝施忽然輕笑一聲:「伯父,話不要說得太滿。您是不是都不屑於調查一下我的背景?」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兩人的手機幾乎同時震動起來。
謝施瞥了一眼屏幕,只見接連兩條推送新聞赫然映入眼帘:
【豪門公關戰!許邇繃帶男風波緊急剎車,密會秒變「純友情」,許家劃清界線:未來女婿絕非此男!】
【許家發聲明劃清界線:許邇未婚夫身份「唯一認受」 路邊繃帶男僅屬好友 家族對此不作另行回應】
謝施的眸光轉冷。
「看來伯父是鐵了心要拆散我們了。連這種聲明都能發得出來,真是讓人大開眼界。」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許季山,語氣裡帶著幾分諷刺:「伯父,至於這個『未婚夫』是真的另有其人還是權宜之計,我不做猜測,讓我們最後看這個位置花落誰家。」
他微微欠身,語氣依然保持著禮貌,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鋒芒:「告辭了,伯父。」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他挺拔的背影上,竟讓許季山莫名感到一陣不安。
「混帳!」許季山狠狠一拳砸在桌面上,咖啡杯應聲而倒,深褐色的液體在潔白的桌布上蔓延開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再次響起,看到來電顯示上的「父親」二字,他的心頭猛地一沉。
「你喺邊?快啲死返嚟!(你在哪?快點滾回來!)」剛一接通,電話那頭就傳來老爺子的震怒,即使沒有開免提,聲音也清晰可聞。
許季山不敢耽擱,立即驅車趕往老宅。
踏進老宅客廳的那一刻,壓抑的氣氛幾乎讓人窒息。
許老爺子端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面色緊繃。
他的面前,之前被送往國外的那個欺負過許邇的許家旁系子弟正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
「你也跪下!」老爺子的拐棍重重敲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咚」聲。
「爸......」許季山面露難色。他雖然經常被訓斥,但已經多少年沒被這樣當眾罰跪了?更何況還是在晚輩面前。
「跪下!」老爺子不容置疑地重複道,聲音里的威嚴讓人不寒而慄。
許季山只得硬著頭皮跪下,膝蓋接觸毛毯的瞬間,一股屈辱感湧上心頭。
「這兩天的新聞簡直讓我們家丟盡了臉!」老爺子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抖,「你們難道連容下一個女孩的氣量都沒有嗎?」
昨天鋪天蓋地都是關於許邇的娛樂新聞,看到的那一刻,許叔山就立即托人展開了調查。
先不說許邇,謝施的身份不簡單,大肆宣揚出來是否會有不利誰也說不好。
這件事已然上升到家族,許叔山不可能私自處理,得到調查結果的第一時間就送到了老爺子手裡。
而更讓人震驚的是,這場風波的始作俑者,赫然是之前因欺負許邇而被送往國外的許家旁系子弟。
「你狼心狗肺!以為你改過自新讓你回來,一下子就將家族致於不顧!將家人致於不顧!何等喪心病狂!」這是老爺子最生氣的地方。
當年綁架案的陰影一直在許家上方從未散去。許家之所以如此注重保護子女隱私,就是不想重蹈覆轍。
可現在,為了一己私慾,竟將家族推至風口浪尖,這已經觸碰到了老爺子的底線。
跪在地上的許明軒早已抖如篩糠,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他原本只是因為不滿自己被流放國外,甚至連生活費都難以保障,而許邇這個「罪魁禍首」卻過得越來越好,一時心生嫉妒。
當他從朋友那裡看到許邇與一個陌生男生遊玩的照片時,料想男生長得這麼好看,又眼生,便斷定對方只是個普通的內地學生,是個靠臉吃飯的「小白臉」。
出於報復心理,他聯繫了幾家相熟的娛樂媒體,想要讓許邇出醜。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事情會鬧得這麼大。
還沒等到訓誡許季山,老大許伯山快步走了過來:「爸,剛剛上邊致電約談了......」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寂靜的客廳里卻格外清晰。
「什麼?!」許老爺子大驚失色,這個日子打來的電話,絕對不是有什麼好事情。
「昨天Pearl身邊的男生是億股謝忠院士的親孫子,也是上面要培養的預備人才,消息已然傳回到內地,也查到了背後是誰在推波助瀾。」許伯山話說著,冰冷的眼神射向已經癱坐在地上的侄子。
「怎麼可能?!」反應最大的居然是許季山,「他不過是內地一個學生,不可能有這一層身份!」
可是即便如此,他的腦海里還是忍不住回想方才謝施的話:「伯父,話不要說得太滿」。
「我還沒有說你!」老爺子的拐棍指向自己最小的兒子,「剛才全城推送的那些聲明又是什麼?你做這些決定的時候,有把我放在眼裡嗎?有把許家的利益放在眼裡嗎?未婚夫是誰?總共就這麼幾家適齡的,消息都沒傳出去,你猜旁人會不會想這是在強行挽尊!」
許季山被問得啞口無言,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看著自己這個蠢弟弟愣在原地不知道想什麼,許叔山慢條斯理補刀:「爸,我聽說今早弟弟就約了Pearl的男朋友見面。」
「許季山!」老爺子重喝一聲。
許季山怨懟地瞪向許叔山,心中滿是疑惑:他是如何得知自己的行程的?到底是誰在通風報信?
家族利益當前,許伯山繼續匯報:「爸,我已經讓公關部聯繫各大媒體,儘快撤下所有相關新聞,對還在發酵的話題也進行了處理。只是那邊的意思是,接下來與內地的深度合作,還需要繼續考量......」
已發生的無可挽回,現在只能盡力止損。
然而,許伯山心中卻疑點重重:雖然謝忠院士功勳卓著,是國家級的英雄人物,但為此付出的代價是否太大了些?他總覺得,事情絕非一個「英雄後代」能夠解釋的。
客廳內陷入一片死寂。良久,老爺子終於開口,聲音中帶著疲憊望向自己的孫輩:「從今天起,你不再是許家的人。我會給你一筆錢,足夠你在國外生活,但從今往後,你不許再踏進許家半步,也不許再與許家的任何人聯繫。」
「至於你,」老爺子的目光轉向許季山,「從明天起,外派出差吧,至于歸期...等你什麼時候成熟了再回來。」
許季山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在老爺子凌厲的目光下,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這場鬧劇終於落下帷幕,而這個年,也算是過得雞犬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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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謝施已經回到了君臨。
他站在落地窗前,望著維港波光粼粼的水面和遠處林立的高樓,腦海中卻不斷回放著與許季山的那場對話。
許邇一直以為他家庭情況有難言之隱,所以即便有時他想透露出一點,也會被她轉移話題。
她嘴上愛說嫌棄的話,卻又用行動來表達對你的好。
可是為什麼偏偏這麼好的人,卻受到這樣的對待呢。
以往一句句「我帶你回港地,看維港」的話術里,除了對他的邀請,對兩人感情的不確定,是不是也有對自己的過去的和解呢?
謝施剛回來沒多久,許邇就趕了回來。
電子鎖的聲音打破了一室的寂靜,她甚至連鞋都來不及換,就急沖沖跑到謝施面前想要解釋,呼吸還有些急促:「你有沒有看新聞消息?裡面的事情我根本一點都不知情!」
她剛到外婆家沒多久,就收到了消息推送,一頭霧水。
就連外公外婆都很詫異這件事,結果一問,當事人也完全不知情。
「我知道,別擔心。」謝施將她的有些凌亂的髮絲撫順,動作輕柔,試圖安撫她的情緒,「今天伯父來找我了。」接著將剛剛的交談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聽到父親竟然背著自己約見謝施,還發出那樣的威脅,許邇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他憑什麼這麼做?我的婚事,什麼時候輪到他來做主了?」
說罷,大小姐靠進他的懷裡,輕聲說:「對不起啊,讓你受委屈了。」
「不許道歉。」謝施將她的頭抬起來,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堅定地糾正她,「明明有錯的不是我們,為什麼要道歉?」
見她還是有些悶悶不樂,謝施不想因為這點糟心事影響她的心情,決定說點正經事轉移注意力。
「老婆,我給你說說我為什麼會生病好不好?」兩人坐在沙發上,謝施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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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施的爺爺謝忠,是一位隱姓埋名數十載的科研工作者。
他消失得徹底,甚至連家人都無從知曉他的蹤跡,直到科研成果問世,他的名字才終於重見天日。
那年離開時,謝施的父親謝晏清才剛滿三歲。
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一個女子獨自撫養孩子長大,其艱辛可想而知。
謝施的奶奶用柔弱的肩膀扛起了整個家庭的重擔,既要工作養家,又要照顧年幼的孩子。
正是這樣的成長經歷,讓謝晏清從小就對那個「缺席」的父親心存芥蒂。
在他童年的記憶里,永遠只有母親疲憊的身影,而那個相框裡的父親,始終是個模糊而遙遠的形象。
或許真是血脈中的基因在悄然作祟,多年後,謝施不僅考入了祖父曾經就讀的學府,更是選擇了相同的物理專業。
在大學裡,謝晏清和數學系的才女,也就是謝施的母親相識相知相戀。兩個志趣相投的年輕人在實驗室與圖書館之間,漸漸走進了彼此的內心世界。
後來核彈成功發射的消息舉國沸騰,而隱姓埋名多年的這些科研英雄終於能夠歸家,與親人團聚。
那天晚上,謝晏清興沖沖地趕回家,想要告訴母親妻子懷孕的喜訊。結果剛進房間就見一個身影坐在椅子上,那人的眉眼間還有些熟悉,卻又帶著歲月的痕跡。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都沒有先開口。
家裡鮮少會有男人來,謝晏清內心還是很警惕的。
這場無聲的較量最後還是男人率先叫停。
「你是......晏清?」男人聲音喑啞,語氣有些不確定。
「我是謝晏清,請問您是?」謝晏清困惑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在自己家裡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