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實驗樓,冷風撲面而來。謝施細心地為大小姐扣上外套帽子,自己則站在風口為她擋風。
「你也會和別人說我們之間的事情嗎。」許邇直視著他的眼睛問道。
「不會。」謝施回答得乾脆利落,就像在回答「吃沒吃飯」這樣平常的問題,「而且我沒有朋友,只有你。」所以他更不會和群里那個「叛徒」一樣,隨意將他們的私事說出去。
「哦?」許邇顯然不信,掏出手機找出之前舍友發給她的一張論壇截圖,毫無情感地念道:「啊啊啊啊啊謝施學長!我們工程物理的神!雖然人冷冷的,但很好說話的!之前我們去做實驗他盯班,有錯誤的地方還會給指出來~冷臉萌懂不懂?面冷心不冷!」
當初知道兩人戀愛後,舍友打著要全方位考察謝施人品的旗號,特意在論壇上把他考古了一遍。
「老婆,如果要是能帶點感情讀的話我就更開心了。」謝施一點不覺得尷尬,「而且實驗有錯誤不點出來等著炸掉實驗室嗎?臭臉可以逃避一半以上的無效社交。但你看,只要你夠優秀,什麼都能被說成優點。」
只是因為顏值在線,所以才給他冠了個「冷臉萌」的名號。
這個世界向來對長得好看的人格外寬容。
「人和人之間都是用利益聯結起來的,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難得一個理科生話說得這麼有哲理。
「你的意思是,我們男女朋友的關係也不牢固咯。」許邇存心想要逗他,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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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我們是男女朋友的關係了?」謝施挑挑眉,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明明是主人和小狗的關係,不是嗎?」
「變態吧你!」許邇臉頰瞬間緋紅,跺了跺腳,一巴掌輕輕拍在他身上。
大庭廣眾之下,他聲音是一點都沒收斂。
被別人聽了去,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都不正常呢!
跨年那晚,見人越來越多,兩個人便提前回家了。
鐘聲響起,新的一年來臨,許邇坐在副駕駛座上望著窗外絢爛的煙花,又提及了一遍:「明年一起去維港看煙花吧,那裡跨年的煙花很好看。」
話是說給謝施的,也是說給她自己的。
年後放假前最後一次複診,是謝施陪著許邇一起去的。
「你現在的狀態就很好了。」心理醫生看著結果也很驚訝,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安眠藥還有在服用嗎?」
「沒有了。」許邇搖搖頭。
心理醫生也很為她開心,笑著調侃:「那有沒有用到我建議的方法?」
「有的。」許邇回答,雖然實際應用起來和字面意義不太一樣。
有謝施在身邊,她那些極端的想法都顯得不那麼極端了。
誰讓他比她還要「瘋」呢?
兩個人意外的「負負得正」。
他們身邊的人調侃謝施:「地球圍著太陽轉,謝施圍著許邇轉。」
某人聽到後還大言不慚地承認:「沒錯,我老婆就是我的太陽。」
既然被比作「太陽」了,那自己總該比對方更「正能量」一點吧。
許邇想著,忍不住彎了嘴角。
現在的她,壞情緒不用再憋在心裡,就連陰暗面都有人能完全接住。而不合群,似乎也不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有一個人懂你,勝過千萬個泛泛之交。
「怎麼樣?」見她出來,謝施迎上來。
「不用來啦。」許邇宣布,隨即反問,「你不用複診嗎?」
「你在我身邊,我就好了。」謝施將大小姐摟在懷裡,輕輕吻了吻她的發梢,「咱們真是天賜良緣,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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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謝施因為項目課題還要留校,仗著許邇沒事情,某人非要說自己離不開她。
「老婆,實驗室就我一個人,好可憐。」謝施抱著許邇的腰,把臉埋在她的頸窩,「你看這些數據都是成雙成對的,難道你捨得我自己在這裡面對?」
「謝施,師哥師姐和導師都是擺設嗎?」許邇無語,他想黏人其實可以直接說得,不用這麼拐彎抹角,「還有,你的數據成雙結對是因為一式兩份要備份。」
「那就是實驗室只有我一隻狗。」沒人能和謝施比下限,最起碼在許邇這裡,某人是無下限的。
最終,許邇還是妥協了。
她思來想去,確實不想回港地,深市也沒什麼事情,好像確實還不如留在B市。
小情侶膩歪到年底,直到大小姐被三叔叫回港地過年。
「別看手機了,就這麼捨不得?」許叔山挑眉,「別說你愛玩手機,我怎麼不知道我侄女有手機癮?」
「是啊,要不是三叔您非要讓我一起回港地,我還能和他多待一天。」許邇煞有其事感嘆,接著嘀咕道,「真是一點都不想回去。」
「為什麼不回去?每年那麼多紅包不拿白不拿。」許叔山好笑地看著她,傳授自己的心得,「不喜歡就少和他們交往,但是不要和錢過不去,能撈一筆是一筆。」
許家雖然重男輕女,但至少在紅包這件事上從不厚此薄彼,畢竟傳出去丟的是許家的臉面。
「所以三叔,你創業的第一桶金就是這麼來的?」許邇饒有興趣問道。
「我發現還是你小時候更可愛。」許叔山覺得這個天聊不下去了。
他作為長輩怎麼越來越沒有威嚴了?
飛機降落在國際機場時,已是黃昏時分。
叔侄二人取了行李後直接去了老宅。兩個最不討老爺子喜歡的人同時出現,自然收穫了不少意味深長的目光和含沙射影的問候。
許叔山面不改色地應對著這些陰陽怪氣,許邇則全程保持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也多虧有許叔山在,火力絕大部分都被分擔了。
至於他們說得話,兩個人沒一個人往心裡去。
反正他們小輩該盡的禮節都做到了。
等挨個見過長輩,兩人終於「心滿意足」地離開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你回來去哪住?」坐進車裡,許叔山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問道。
「當然是回自己家啊。」許邇毫不客氣地指使自家三叔,「把我送到我家門口。」
「現在看你爸不煩了?」許叔山笑著調侃。
許邇現在可以說是完全想開了:「我回去不知道是誰更煩呢。」
回想起父女倆僅有的幾次交流,每次都是不歡而散。
但奇怪的是,除卻遇到謝施前的那兩次交鋒確實影響了她的心情,之後好像都是她把許季山氣得夠嗆?
想到這裡,許邇不禁彎起嘴角。
這麼一想,謝施還自帶戰力buff呢。
車子停在別墅門前時,許邇意外地發現許季山竟然坐在樓下客廳,看樣子是在等人。
許叔山無意參與父女兩人的爭端,自覺遠離現場,沒下車就走了。
「還知道回來?」天吶,原來是專門在等她。
「當然啦,我自己的房子為什麼不能回來?」許邇言笑晏晏。
她說回自己家也沒錯,她成年的時候,房子便按之前的約定過戶給了她。
心情好,連帶著看自己這個渣爹都順眼了幾分。
實話實說,怪不得她爹又沒本事又花心還能女伴不斷,身材保持得不錯又有一張好臉蛋,如果是一窮二白的小白臉都有富婆青睞吧?
也幸好對自家爹媽顏值的肯定,讓許邇在最自卑的時候都抱有一線希望,覺得自己熬一熬總能變成「白天鵝」。
「同你嗰個男朋友散咗未?(和你那個男朋友分手沒有?)」許季山看來是一直惦記這件事,「你阿爺已經知咗喇,如果你唔想到時俾你阿爺照肺……(你爺爺已經知道了,如果你不想到時候被你爺爺訓話……)」
可能是覺得自己說話她不聽,連老一輩都搬出來了。
「好啦好啦,我剛從老宅那裡回來,爺爺可什麼都沒說,不用你操心了。」許邇懶得再和他交流,揮揮手自顧自上樓。
「你阿爺點可能會同意啊!佢實接受唔到嘅!冇人比我更清楚……(你爺爺怎麼可能會同意!他肯定不能接受的!沒有人比我更了解……)」
許季山的聲音隨著許邇的關門聲徹底被隔絕在門外,偌大的客廳只余他一個人的回音。
回港的日子過得相當無聊。
許邇每天窩在自己的房間裡,與謝施掛著視頻聊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Zeke他們各自滾回了國外,連過年都不打算回來。
之前那個泄露群消息的人幾次三番想請許邇出去賠罪,她都當沒看見。
聽三叔說那兩個被「流放」的堂哥過年也會回來,許邇更是不想去老宅那邊了。
「你都回家了怎麼還這麼忙啊。」"許邇看著視頻那頭謝施在電腦上噼里啪啦敲個沒完,忍不住抱怨。
怎麼能有人時時刻刻都這麼忙?
「唉,不忙就會想你,只能化想念為動力了。」學霸連學習都這麼會給自己找理由,恕大小姐不能感同身受,隨後話鋒一轉,語氣一下子就悲涼了,「我都已經七天零十二個小時沒和我老婆親親了。」
「......」許邇無語了,她認輸。
除夕那天,許家老宅張燈結彩,一派喜慶氣氛。
許邇勉強應付完必要的禮節,收了紅包就準備開溜。反正也沒多少人會真正在意她的去留。
她在港地有一處大平層,是成年時過戶到她名下的產業之一,據說也是未來的嫁妝。
這處房產視野極佳,從客廳的落地窗望出去,維多利亞港的景色盡收眼底。
剛啟動車子,許邇就習慣性地撥通了謝施的電話。
奇怪的是,這次電話響了很久都沒有人接聽。
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出現。
可能是家裡有事情?大小姐決定給他幾個小時的時間。
晚上十一點,許邇站在落地窗前,望著維港沿岸密密麻麻的人群。
絢麗的燈光將夜空染成五彩斑斕的顏色,節日的氛圍濃郁得化不開。
好熱鬧,許邇心想。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看來電顯示正是謝施。
「老婆,門口警衛不讓我進去,來接我一下唄?」謝施語氣里有些委屈。
「啊?」許邇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你在哪?」
「我說我在『君臨』門口啊。」謝施說著還發送求救信號,「這邊的溫度比B市高好多,我還穿著羽絨服,老婆快來救我!」
「哦哦哦好,我現在下去。」大小姐完全忘了自己其實可以直接通知物業放行。
不過大小姐的智商沒有下線太久,等到樓底想起來這裡離大門口還有很長一段距離,還是通知了物業讓他們將人接過來。
謝施不等擺渡車停穩便跳下了車,直衝沖抱住許邇:「我就知道沒人陪老婆,所以我來了。」
許邇還沒看清人就被抱了個滿懷,心裡那點小情緒瞬間煙消雲散:「是啊,幸好有謝施,不然我就要自己過年了。」
但當謝施抬起頭,許邇立刻發現他眉骨上方的包紮。
「你頭怎麼回事?」許邇皺著眉,心情晴轉陰。
「沒事,來之前和我爸起了一點小爭執。」像是為了證實自己的話,他還伸手戳了戳被包紮的地方。
「都破相了還叫小爭執?!」大小姐氣不打一處來。就是她渣爹再怎麼壞,都不敢動她一根手指頭。
「回家再說,回家再說。」謝施急忙安撫,「我穿這身都要熱死了老婆。」
等到人坐到客廳沙發上,許邇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現在可以說了?」
「長話短說?」謝施打著商量。
「實話實說!」對方拒絕了一個油嘴滑舌,並進行身份壓制,「難道是因為要來找我家裡不同意所以才起了爭執?」許邇猜測。
「不是!」謝施回答得斬釘截鐵,「我早就定好了航班!」不然除夕這趟他根本就搶不上。
「那是為......」話音未落,窗外突然綻放出絢爛的煙花。
維港的跨年煙花匯演開始了。
兩人默契地宣布暫時停戰,一同望向不遠處的維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