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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hello,你心理也出問題了嗎?(6)

  舍友們聽說許邇和謝施被校融媒體拉去拍照之後,還特意守在校官方社交媒體帳號前等著看返圖,結果等運動會都結束了,都沒看到那張備受期待的合照發布出來。

  【拍了這倆人真的能不發出來?內部私藏了?】舍友在宿舍群聊里熱烈討論著,語氣里滿是困惑和惋惜。

  【就是啊!結束了估計也就不發了吧?】另一個舍友附和道,還配了個哭泣的表情包。

  【會不會是拍得不好看?不可能啊,他倆這顏值怎麼拍都不會差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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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邇看到了群消息,但沒回復。

  她沒興趣關注運動會期間學校的各種動態。

  不過,她本來就沒覺得自己的照片會出現在官方帳號上。

  她想,三叔那邊應該會出面攔下來的。

  反正在港地的時候,有關她的任何消息都被告知不允許媒體公開發布,她理所應當認為現在也會這樣。

  即便如此,許邇還是在校內小範圍地出了一些名氣。

  具體就表現在,通過各種渠道來加她聯繫方式的人明顯增多了,不得已她只能將自己的所有可添加方式全部關閉,設置了最高隱私權限。

  這也就導致了,連導員都加不上她的聯繫方式,也無法通過聊天軟體聯繫她。

  是的,雖然和導員發過消息,但都是通過臨時聊天框,到現在許邇也沒有正式加上導員的私人帳號。

  沒辦法,只好導員自己主動聯繫了,結果還吃了閉門羹。

  許邇接到導員電話的時候剛從教室出來。

  「喂,你好。」許邇看著是陌生號碼,語氣禮貌而疏離。

  「是許邇同學嗎?」電話那頭傳來聲音。

  「是的,請問你是?」許邇沒聽出來對方是誰,微微蹙眉。

  「我是你的導員,你的聯繫方式添加不上,加一下我的聯繫方式吧。」導員解釋道,語氣裡帶著些許無奈,「不然老臨時聊天也不是這麼回事啊。」

  「哦哦,好的老師。」許邇忙應道,即便心裡有些不情願。

  事實上,除了三個舍友的聯繫方式,學校里其餘人的聯繫方式她誰也沒加。

  在港地那邊,師生之間的邊界感比較強,一般不會主動添加老師的私人聯繫方式,多是用郵件進行溝通。

  再加上國際班的同學有半數不是港澳就是國外的,大家都習慣性會通過郵件溝通。

  只是很巧的是,許邇的三個室友倒都是通過高考考進來的內地學生。

  添加完導員的好友,正好就彈出來了一條新郵件提醒。

  許邇點開一看,是開幕式當天的拍攝返圖,幾張高清照片靜靜地躺在附件里。

  她看了看發件人郵箱,卻看不出是誰,郵件正文也沒有任何文字說明,以為是學生會那邊統一給出鏡同學的高清無碼返圖,隨意掃了一眼便退出了郵箱。

  她承認她對那個謝施有那麼一點點興趣,但這點興趣還不足以讓她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況且,引起她的注意,也不算什麼好事。

  她現在要好好享受一下自己的大學時光了,最好誰都不要來打擾她噶。

  遠離了痛苦的根源,許邇的煩惱也變成了糾結今天的課到底能不能逃。

  可恨的是早八還都是專業課,不能逃。

  到底誰在喜歡上課啊?

  也就成了她常常在早八課的教室里托著腮幫子思考的哲學問題。

  也許是因為日子過得太悠閒,時間也感覺過得飛快。

  葉子從翠綠到金黃,再到悄然飄落,仿佛只是一轉眼的事。

  許邇一直拖到了十二月才回深市複查,被許叔山教育了好一陣,說她太不把自己的身體狀況當回事。

  幸好檢查結果不錯,心理醫生表示她的情況有明顯的減輕,之後的複查調整為半年一次就好了。

  診室里,醫生溫和地笑著:「這說明你現在的生活環境很適合你,繼續保持這樣的狀態。」

  最有成就感的就是許叔山了。

  畢竟他可是親眼看著自己小侄女一點點變好的,從當年那個在除夕夜躲在花園裡傷害自己的小女孩,到現在這個會跟他撒嬌耍賴的大學生。

  等從醫院出來,他還傲嬌地表示:「哼,這下不用老來了,開心了?」

  許邇哪裡聽不出三叔的反話,忙表孝心:「說什麼呢三叔!明明是我想你所以才老來的!」說著還要倒打一耙,裝作委屈的樣子,「是不是你煩我了?不想見到我了?」

  「就你慣會胡說。」許叔山被逗笑了,伸手輕輕敲了許邇一個腦瓜嘣。

  本來一切都在向好發展,但終究只要隱患還在一天,就可能會有爆雷的時候。

  只是誰也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麼快。

  聖誕節前,許叔山倒是難得聯繫了許邇,問她聖誕假期要不要回去一趟。

  許邇先是禮節性地問候了一下他的身體,才委婉地表示內地大學沒有聖誕假期,課程安排照常。

  雖然爺爺用詞是詢問她要不要回去,實則語氣還是一貫的命令式,說白了就是來通知她回家過節。

  如果是之前的許邇,肯定會當那個乖巧順從的孫女,二話不說就訂機票。

  但現在她人不在港地,物理距離讓她生出了一絲想要反抗的勇氣和情緒。

  許是聽出了她話里的拒絕之意,老爺子也沒再多說什麼,便掛斷了電話。

  許邇接到電話的時候是有些受寵若驚的。

  這麼多年,爺爺親自給她打電話的次數屈指可數,更不要說是關心她回不回家過節。

  這是不是說明,她來外地求學,他們也是有關心她的?

  許邇不清楚。

  只是,這份溫情如海市蜃樓般短暫,轉瞬即逝。

  晚上,許季山也打來了電話,只是和老爺子話語間的委婉不同,他倒是開門見山,直截了當地說:「聖誕節你要返嚟一趟。(聖誕節你回來一趟。)」

  「沒時間,學校不放假。」許邇心想今天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一個兩個都來關心她回不回家。

  「冇時間就請假,你季叔個仔到時會返嚟,等我安排你哋見個面。(沒時間就請假,你季叔家的兒子到時候會回國,到時候安排你們見一面。)」許季山語氣明顯不耐煩起來,「你重喺外面玩到幾時啊。(你還要在外面耍到什麼時候。)」

  許邇不懂為什麼他會認為自己出來求學是為了「耍」,難道在他眼裡,她的人生就只有吃喝玩樂和聯姻這兩件事嗎?

  難怪今天都扎堆聯繫自己,原來是有利可圖。

  季家的兒子回國了,他們甚至連她20歲都等不及,就要急不可耐地把她推出去聯姻。

  許季山口中的「季叔」是港地赫赫有名的季家,也是掌控萬企集團的那個季家。

  季家是港地外貿的龍頭企業,手裡更是握有國內外多個重要碼頭的經營權,實力雄厚。

  那個「兒子」許邇也隱約有些印象,比她大四歲,自小便在國外接受精英教育,聽說成年後就開始跟著家裡接觸公司事務,是內定的繼承人。

  但所有的所有,和許邇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們只是陌生人。

  「相親?有意思。」許邇戲謔道,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諷刺,「怎麼,遊戲你自己的感情已經不滿足了,你女兒的也要干涉了?」

  「Pearl!」許季山在電話那頭怒喝,顯然被她的態度激怒了。

  「好啦,別生氣,誰讓你沒辦法有私生子呢?就我這麼一個女兒,你就忍著吧。」許邇有時候也挺喜歡和她這個便宜爹聊天的,至少不用虛與委蛇,可以直白地表達自己的不滿。

  「Pearl,唔好撩我!(不要挑釁我)」許季山呵斥道,語氣陡然轉冷,「如果你阿爺知道屋企有個黐線嘅細路......(如果你爺爺知道家裡有個精神病的孩子......)」

  話音剛落,許邇感覺自己的世界"咻"的一下就靜音了。

  周圍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聲,咚咚咚地敲擊著耳膜。

  許季山怎麼會知道?這件事不是只有三叔和醫生知道嗎?他們明明保證過會絕對保密的!如果大家都知道她精神不正常的話......

  許邇不敢再想下去,她這麼多年來的經營的完美假象就全都功虧一簣了。

  許家不需要一個有精神病的許家小小姐,而而她也會被永遠釘在恥辱柱上,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和笑柄。

  「Pearl,如果你乖乖地,我可以詐傻扮懵㗎……(你如果乖乖的,我就可以當作不知道......)」許季山還在繼續說,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威脅意味。

  但許邇已經聽不清手機對面的人在說什麼了,她的耳朵里開始嗡嗡作響,像是有一萬隻蜜蜂在同時振翅。

  她感到一陣天旋地轉,那些被她努力壓抑的黑暗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她吞噬。

  不知過了多久,電話被掛斷了,但緊接著就是一個接一個新的電話打進來。

  許邇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來電顯示,卻連伸手去接的力氣都沒有。

  她的世界,剛剛在那一刻,再次崩塌了。

  天色徹底黑了下來,窗外的城市燈火漸次亮起,如同散落的星辰,卻照不進許邇心底的陰霾。

  手機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沒電自動關機了,屏幕最後一絲光亮熄滅時,仿佛也帶走了她與世界最後的聯繫。

  只有許邇還呆呆坐在客廳沙發上,維持著接完電話後的姿勢,一動不動。

  落地窗外,B市的夜景璀璨奪目,霓虹閃爍,車流如織,卻都與她無關。

  公寓裡的阿姨和廚師是一對中年夫妻,是許邇當初親自面試挑選的。

  她還記得那天,原本只是約見了廚師大叔,聽說他妻子也在做保姆工作,便特意讓人把阿姨也叫來見了一面。

  他們很恩愛,今天是他們結婚三十周年紀念日。

  前幾天阿姨還開心地告訴她,他們的兒子最近也要結婚了,小兩口在老家買了新房。

  所以許邇很貼心地給他們帶薪放了幾天假回老家慶祝,還悄悄給他們的兒子隨了一份豐厚的禮金,

  所以現在,偌大的公寓只有她一個人。

  她好像...又被世界拋棄了.....

  只是這次她有進步了,也許是真的長大了。

  許邇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觸感冰涼。

  她沒有哭,也沒有像從前那樣傷害自己,甚至還強撐著給自己點了一份想吃的外賣,雖然最後也沒吃幾口。

  意識到自己的狀態接下來不適合上學和外出,她給手機充上電後,還是強打精神給導員發了請假信息。

  用詞禮貌,理由充分。

  身體不適,需要休息幾天。

  三天吧,許邇想。

  她三天就能調整過來了。

  ————————

  許叔山是出差結束直接落地B市的。

  在去許邇公寓的途中,助理看著司機緊壓著最高限速行駛,忍不住提醒道:「許總,現在這個時間小姐應該在學校上課吧?」

  「不會的,她肯定在家。」許叔山眉頭緊皺,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未接來電記錄,語氣篤定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

  從昨晚他得到消息說醫院許邇的就診記錄被許季山知道開始,他就開始聯繫許邇。

  電話從無人接聽到關機再到無人接聽,他就心知事情不對,立即將原定飛往深市的航班改簽到了B市。

  一路上,他的心情沉重得如同壓了一塊巨石。

  也是幸好公寓的大門密碼他之前讓許邇報備過,說是以防萬一,其實是他暗中留了個心眼,擔心侄女哪天情緒失控時無人照應。

  不然此刻,他連她的生命安全都無從得知。

  商務車在公寓樓下急剎停下,許叔山幾乎是衝出了車門,連電梯都嫌太慢。

  「嘀——」的一聲,門鎖應聲而開。

  等他們進門的時候,許邇正躺在陽台的躺椅上,連他們進門的聲響都沒有驚動她。

  許叔山內心一涼,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他快步走到陽台,腳步聲在寂靜的公寓裡顯得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