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學的時候還選過法律相關的公共課呢。
但她也只是調侃自己啊,她只接了這一單,還是被強塞到手裡的。
要不是恰巧碰上,她才不會去管。
「好好好,那我是自由職業者可以吧。」許邇不想和他掰扯這個問題,煩躁地擺擺手,「或者你說我無業游民也可以。」
律施這麼直接了當提出來,可不是聽許邇貶低自己的。
他輕輕嘆了口氣:「難道不應是資深攝影師、攝像師嗎?」
「嗯?」許邇疑惑地轉過頭,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這麼說。
「你賣給我那些相機設備我打開了,」律施的聲音柔和下來,「你沒有拔掉之前的內存卡,我也不是有意看到的。」他頓了頓,「你拍的那些照片和視頻都很好看,應該是有專業學習過吧?我猜應該還考過相關技能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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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邇這才想起來,當時設備賣得匆忙,確實有幾個沒檢查內存卡。
不過他想得真的分毫不差。
她大學時候就是攝影專業的,而且也考取過技能等級證書,甚至畢業前她還想過之後發展成為職業攝像師的。
「你猜的沒錯,不過你看照片也知道了,那都是我拍著玩的。」她低頭玩著自己的手指,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讓人一時看不懂在想什麼。
律施也沒在說話,車上的氣氛就這麼沉默了下來。
許邇低落的情緒在抵達餐廳後一掃而空。
沒有什麼煩惱是一頓美食解決不了的!
最起碼現在的許邇是這個情況。
看在律施選的餐廳這麼好吃的份上,許邇打算不跟他再計較車上的事情。
可是顯然對方不是這麼想的。
「我吃好了,咱們走吧?」用餐結束後,許邇靠在柔軟的椅背上,心滿意足地摸了摸肚子。
「你又沒把我的話聽進心裡。」律施突然來了這麼一句,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
許邇不明白他為什麼一直執著於這個話題。
她歪著頭,濃密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你到底想說什麼?」
「偵探小姐,」律施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照片,輕輕推到許邇面前,「你沒有執業證,但你有這麼多的獎項和證書啊。」
照片上,許邇笑容燦爛,手裡舉著各種攝影比賽的證書和獎盃,脖子上還掛著好些獎牌。
「你哪裡來的這張照片?」許邇拿起照片,驚訝地看著律施。
「不是和你說了,你相機里內存卡沒拿走。」律施輕咳一聲,掩飾性地將視線移向別處,「剛巧家裡有一台新的相機印表機需要檢查,就列印下來了。」
他的耳尖微微泛紅,顯然這個藉口連他自己都不太信。
幸好許邇現在的注意力都在照片上,一時也沒發現他的不對勁。
「你應該很喜歡攝影吧?那為什麼不繼續呢?」律施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不管是拍人還是拍景,你都很有自己的風格……」
許邇能從他的語氣中聽出真誠的欣賞,還有......惋惜。
惋惜。
好陌生的感受。
多久沒有人用這樣的語氣和她談論攝影了?
上一次,大概還是畢業時導師挽留她的時候。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許邇擺擺手,聲音不自覺地軟了下來,「我這次真的會考慮的。」
見她終於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律施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
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繼續說道:「還有你朋友的夫妻情感問題,我建議他們兩個人可以好好談一下,事情可能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難道你知道什麼實情?」許邇將思緒拉回來,挑眉看向律施。
「不知道。」男人誠實地搖搖頭,「但我覺得中間應該是有什麼誤會。」
即便沒有誤會,他也不希望許邇被牽扯進別人的婚姻問題中。
「好,我今晚回去就和她講明白。」
許邇現在對律施的好感直線上升。
沒想到最關心自己未來和愛好的,居然是這位陰差陽錯的相親對象。
「我這邊認識一些工作室、劇組和新聞社的朋友,」律施自然地拿起許邇放在一旁的包,「如果你有想要嘗試的崗位,我可以幫你引薦。」
「那如果我就是想要做這個不入流的『偵探』呢?」許邇跟在他身後問道。
律施突然停下腳步轉身,許邇猝不及防地撞進他懷裡。
原來網上說的真沒錯,肌肉放鬆的情況下,是軟的。
比如現在律施的胸肌,就是軟軟的。
「嗯......」律施低頭看著栽進自己懷裡的人,聲音裡帶著幾分笑意,「那我就要把你抓起來普及一下相關法律知識了。」
雖然看不到她的臉,但肉眼可見地,許邇的耳朵變得通紅。
「你打算埋到什麼時候?」律施輕聲問道。
不是他不享受這個擁抱,而是兩人現在站在地下車庫的通道上,萬一有車經過會很危險。
許邇慌忙後退,還不忘虛張聲勢地推了他一把:「哼哼,就知道你要說這些!」她的力道小得可以忽略,「每天就知道把法律法條掛在嘴邊!」
律施看著她紅得像蘋果一樣的臉,卻還強裝鎮定的樣子,忍不住調侃:「是啊,誰讓你『新工作』的第一單就碰到了我,老鼠抓貓,反被貓抓。」他故意拖長聲調,「勸一個漂亮的小姑娘迷途知返,我也算是做了好事一樁?」
「我才不是老鼠!」他這比喻的都是什麼和什麼!
她明明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這股氣焰一直持續到回家。
下車時,許邇還在陰陽怪氣:「辛苦你了,大!律!師!」她故意把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律施像是聽不出她話里的小脾氣,彎著眼睛回應:「晚安啊,偵探小姐。」
話音未落,就聽到一聲響亮的關門聲。
看著許邇氣呼呼離去的背影,律施不禁失笑。
他剛才的比喻確實不太恰當。
哪裡是什麼老鼠,分明就是一逗就炸毛的壞脾氣小貓。
————————
回到家,許邇徑直走向書房。
她打開書桌上的電腦,屏幕的藍光映在她專注的臉上。
雲端相冊里靜靜躺著上千張照片,都是她大學時期拍下的照片。
有清晨校園裡沾著露珠的玫瑰特寫,有異國街頭抓拍的老人皺紋里藏著的笑容,還有為參賽精心構圖的建築剪影......
每一張都承載著回憶。
許邇小的時候,許昭陽就常和張姨打趣:「張姨,咱們阿彌長大肯定是一個大『顏控』。」
知女莫若母,許邇從小到大就喜歡漂亮的東西。
而且她還有一雙會發現美的眼睛。
大學前,許揚威建議她在國內讀書,她卻偏要唱反調申請了國外院校。
這個衝動之下的選擇意外成就了她最快樂的時光。
讀著心儀的專業,結交五湖四海的朋友,用鏡頭記錄下走過二十多個國家的見聞。
突然,一張照片突然吸引了她的注意。
畫面里是熱鬧的聚餐場景,應該是某次社團活動。
許邇眯起眼睛,角落裡那個模糊的身影怎麼看著那麼像律施?
她將照片放大,像素立刻變得模糊不清。
心想應該是自己認錯了。
他們又不是一個學校的,這種校內活動八竿子都打不著的關係。
何倩的電話打進來時,書房裡的古董座鐘正好敲響十二下。
許邇這才驚覺自己已經盯著屏幕將近四個小時。
即便如此,仍只看了將將一半的照片。
電腦屏幕的藍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她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餵?怎麼這麼晚打電話?」許邇接起電話,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
她本來打算給何倩打電話的,沒想到看照片入了神。
「那個...寶貝啊,」何倩的聲音透著心虛,「我是有些話想要跟你說的......」
「什麼事情你說吧?」許邇把手機開免提放在桌上,目光仍流連在屏幕上的一張威尼斯運河照片上。
「那我說了你千萬不能罵我啊......」何倩給自己先鋪好後路,「更不能和我絕交!」
許邇大概猜出來了是什麼事情,托著腮懶懶地「嗯」了一聲。
「就是吧...我好像不用和我老公離婚了......」
「哦。」
「哦?」何倩沒想到許邇的反應這麼平淡,「你就沒其他想說的嗎?」
「沒有啊,」許邇語氣平靜,「一會兒把之前的錢轉回給你。」她這個臨時npc算是成功殺青了。
「寶貝,別生氣啊!你聽我解釋。」何倩慌得聲音都變了調。
「我沒生氣啊,」許邇語氣沒變,但也樂得哄著何倩,「早猜到了。不過你可以說說怎麼突然改變主意了。」
「哎呀!原來這就是個誤會!」何倩如釋重負,語速飛快地開始解釋,「他根本沒想離婚,只是想再買套房而已......」
「?」許邇挑眉,「你們缺房子住?」
據她所知,何倩結婚的時候,其中的陪嫁里就有一套全款的房子。
「不是啦,具體我也不太懂,但於聲說離婚能多一個購房名額,他想再買一套。」
許邇:「......」怎麼聽著更不靠譜了?她開始懷疑何倩是不是被灌了什麼迷魂湯。
何倩能知道實情還要歸功於酒精。
時間倒回幾小時前。
剛旅遊回來的何倩洗完澡躺在床上,突然接到於聲電話。
本來想像往常一樣掛斷,鬼使神差卻按了接聽鍵。
「嗚嗚嗚嗚嗚,老婆你終於接我的電話了。」震耳欲聾的哭訴聲瞬間穿透耳膜。
何倩愣在原地,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背景音。
「?」
同事們也也沒想到只是讓於聲給家裡人打個電話,就能有這麼大反應。
「你好,是於聲的家屬嗎?今晚部門聚餐,他喝多了,」於聲的手機應該是被其他人拿了過去,「你看我們給他送上計程車,麻煩你在家接他一下?」
「哦哦,好的。」儘管在冷戰中,何倩還是在同事面前給足了面子。
接到於聲的時候,除了面上有些紅,像靠在后座睡著了,何倩也看不出他有多醉。
直到這個人下車之後。
「老婆,真的是你嗎——我好想你啊,我都好長時間沒見你了。」於聲整個人掛在她身上。
「放開,放開!」何倩拍著他的手臂,她要被勒得喘不過氣了!
「放開我就又見不到了。」於聲說什麼也不配合。
何倩好不容易將人拖回到屋子裡,將人扔到沙發上。
接著聞了聞自己身上,被於聲沾上了酒味!
自己剛剛白泡澡了!
「老婆,我哪裡惹你生氣了。」於聲還趴在沙發上哼哼唧唧。
何倩一屁股坐在茶几上,都說「酒後吐真言」,可算是讓她逮到機會好好盤問一番了。
「說!你為什麼要和我離婚!」何倩拽著於聲的領帶,讓他抬頭。
「我不離婚啊。」於聲迷迷糊糊地搖頭,「我想買房。」
「?」何倩一頭霧水,這人說話怎麼前言不搭後語的?
離婚和買房有什麼關係嗎?
「我問同事說,離婚能多一個買房名額,我想買房,老婆。」
「你買房幹嘛?咱家沒房嗎?」
「可是我還沒有給你買房子啊。」於聲嘟囔著,漸漸睡去。
雖然何倩沒想明白,但也知道了自己誤會了於聲。
於聲其實一直覺得對不起何倩。
他們現在住的房子,也算是婚房,就是何倩的陪嫁。
他家不是本市的,本來家裡準備好的婚房也是在他們本地。
作為外省來的「廠二代」,雖然家境不錯,但和何倩家相比還是差了一截。
所以他一直想在本市買一套屬於他們自己的房子。
他偷偷諮詢過同事,聽說離婚可以多一個購房名額,就動了心思,沒想到被何倩聽了個一知半解。
「所以事情大概就是這樣啦。」何倩講完來龍去脈。
「你們已婚人士的腦迴路真是清奇,」許邇忍不住吐槽,「明明張嘴就能說清楚的事,非要搞得這麼複雜。」
「嘿嘿嘿,這不是第一次結婚嗎,不太有經驗......」何倩心虛地傻笑,「錢你別給我了,就當我給寶貝買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