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55章 太妃客氣

  寧洛抬起頭。

  門縫底下,一線暗紅正慢慢滲進來,在雪水的邊緣洇開。

  她猛地拉開門。

  顧凜靠在門框上,一隻手死死按著肩頭,指縫間已經有血漫出來,把半邊衣袍染得發黑。方才那一撞,大概是他用受傷的肩頭直接頂了上來。他臉色比雪還白,嘴唇也沒了血色,卻硬撐著沒有倒下去。

  「洛洛,」他叫她,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那不是我的本意。」

  寧洛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她想叫他走,想說你不必這樣,可看著他肩頭不斷滲出的血,終究只側過身,讓開了門口。

  顧凜卻沒有邁步。他望著她,眼睫低垂,像是怕這一步進去就再也說不清。

  「我是真的想要娶你。」他說,「我顧凜不會拿妻子之位來控制一個女人。無論你留不留下,我的妻子之位只會留給你。這是我的真心,與旁人無關。」

  他看著她,肩膀上的血還在往下滴,落在門檻上,一滴一滴。

  本書首發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寧洛閉了閉眼,伸手把他拽進屋裡,順手將門關上。

  「坐下。」

  顧凜在榻邊坐了。寧洛淨過手,解開他的腰封。染血的布粘在傷口上,她只能用溫水一點點洇濕。揭到最後一層時,顧凜腰腹驟然繃緊。

  「疼便說。」

  「不疼。」

  寧洛先移開目光,賭氣將染血的布扔進盆中:「國師說得不錯。我回去若還念著你,對西北總有些用處。」

  「那不是我的意思。」

  「你敢說你不是這樣想的。」

  「我只是想讓你永遠不會忘記我。」

  他承認得這樣乾脆,反倒叫寧洛說不出話。

  她把新布繞過他的腰,身子不得不靠近。顧凜的呼吸落在她鬢邊,熱得她微微一縮。他抬手握住她的腕子,力道很輕,像想攔她,又像只是想碰她一下。

  「若我回去以後,又成了蕭晏的女人呢?我告訴你,我殺了蕭景珩,就是為了和蕭晏在一起。」

  這一次,顧凜沉默了很久。

  寧洛看見他手背繃起的青筋,心裡竟生出一點隱秘的痛快。原來他也不是全然不在意。

  「你可以不嫁我,也可以回到他身邊。」顧凜終於道,「但在我這裡,你永遠有自己選擇的權利。」

  寧洛望著他。

  「顧凜這一生,只認一個妻子。這是我的決定,你不用有負擔。」

  帳中靜得只剩燈芯燃燒的輕響。

  寧洛本該轉身離開。

  明日車馬已經備好,孩子在京城等她。

  可她忽然不想讓這一夜也像過去的許多事一樣,最終只剩下一句未曾說出口的話。

  她抬手碰了碰顧凜的臉,踮起腳吻住他。

  這個吻落得很輕,也很生疏。顧凜沒有動,直到她因難堪想要退開,才一手托住她的後頸,將她重新帶了回來。

  寧洛被吻得連退兩步,後腰撞上案角。顧凜的手臂及時攔在她腰後,卻也在這時察覺到她整個人驟然僵住。

  裴朔也曾在這樣的夜裡壓住她。無論她說什麼、做什麼,都不能讓那個人停下。

  那些記憶從身體深處翻出來,寧洛的指尖不受控制地發抖。

  顧凜立即鬆開了手。

  他沒有問,只退後一步,拾起地上的外袍披到她肩上,隨後轉身去收被碰落的軍冊。

  寒氣重新隔進兩人中間。

  寧洛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他是真的會讓她走。今夜會,明日也會。

  她站了一會兒,走到他身後,雙手避開傷處,輕輕環住他的腰。

  寧洛把臉貼在他背上:「你還要不要我?」

  顧凜閉了閉眼,轉身捧住她的臉。

  「看著我。」

  寧洛抬起眼。

  他仍沒有立刻吻她。寧洛便自己解開了頸下的系帶,外袍從肩頭滑落。

  顧凜最後一點克制終於斷了。

  這一次,他的吻很慢。衣帶從肩頭滑落時,寧洛仍會發抖,他便停下來,等她自己重新靠近。她被他看得臉頰發燙,索性閉上眼,把手放到他沒有受傷的肩上。

  窗外響起巡夜的梆子,一聲接著一聲,提醒他們天很快便會亮。

  寧洛眼睛發酸,抓住他的衣襟,把人拉得更近。

  她不能答應以後,只能把今夜給得更多一些。

  帷帳落下,擋住搖晃的燈影。最疼的時候,顧凜停了很久,低聲問她可要作罷。寧洛沒有回答,只抬頭吻他。

  後來她伏在顧凜肩頭,眼淚無聲地落下來。

  顧凜以為她疼,又停住。她卻抱緊他,不讓他看自己的臉。

  「我只是想起,天快亮了。」

  他沉默片刻,吻去她眼角的淚。

  沒有說讓她留下。

  寧洛也沒有改口。

  天色將明時,關樓上傳來第一通鼓。

  顧凜坐在榻邊,重新纏好腰間滲血的傷布。寧洛則低頭穿衣,將衣領攏高,遮住頸側的紅痕。

  她摸向枕邊,卻沒有碰到銀簪。

  簪子在顧凜手裡。

  「還我。」

  「不還。」

  他說得理所當然。寧洛伸手去拿,他卻將銀簪收進掌中,只留一點銀色的尾端。

  「留在這裡。」他說。

  寧洛聽懂了。

  他只是想留下一樣東西,證明她確實屬於過他。

  她沒有再搶。

  帳外天光已亮,魏武正帶人清點出關的車馬。顧凜隨她走出中帳時,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淡。

  寧洛退後半步,端端正正地向他行了一禮。

  「有勞殿下這些日子照拂。」

  顧凜掌中還握著那枚銀簪,袖口垂下,誰也看不見,他克制下的顫抖。

  「太妃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