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老侯爺去世,紀修衍繼承長平侯位,老夫人的偏心便放到了明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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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時的紀修謹比如今還要混不吝,氣不過就請了諸多族老,鬧著分了家。
但就算分了家,為了名聲一個月也總得去請安幾次。
唐寶珠每次去侯府,都免不了一頓譏諷。雖然老夫人也沒在唐寶珠手裡討到好。
紀修謹心懷愧疚,想著去邊關掙一個前程,讓自己與夫人不再任人貶低,沒想到是如魚得水,短短几年封了三品的將軍,趕上了他大哥,自此老夫人除了喜歡朝著他要好處,也不在明面上為難紀修謹與唐寶珠了。
但今日不同。
長平侯回府的第一天,按例入宮述職,卻意外得知二弟給陛下獻上的牛痘之策,回府給母親請安時,順嘴提了一嘴,道「二郎有了出息,我這個做大哥的馬上就比不上了,母親大喜。」
長平侯喜不喜暫時不知道,但第二日紀修謹與唐寶珠特意早起去侯府請安時,見到的便是耷拉著嘴角的老夫人。
堂中氣氛尷尬,左邊坐著紀大哥及其夫人,右邊是紀修謹與唐寶珠,老夫人滿臉興致缺缺,也不和紀修謹、唐寶珠兩人說話,只時不時與紀大哥提兩嘴在揚州時的日子,起承轉合總能拐到紀大哥的孝順上。
紀修謹與唐寶珠眼觀鼻鼻觀心,各自在心裡想事,並不將老夫人這冷落看在眼裡。
倒是紀大哥好似不好意思,咳了兩聲,關心看向老夫人:
「母親可是有什麼煩心事?」
紀修謹打了個激靈,面上正經些,做起準備來。
唐寶珠也跟著認真起來。
事實證明,兩人的感覺沒錯。
只見老夫人一拍大腿,就抹起眼淚來。
「二郎啊,你是不是在怨恨母親?」
紀修謹心中一動,面上恭敬,垂首:「母親何出此言?」
他不再是從前那個母親說什麼就做什麼,要用付出來祈求一絲母愛與同情的次子了。
老夫人深深看了眼二兒子,心裡一梗,這次是真的帶上些哭腔:「你要恨就恨我吧,又何必連帶著恨上你大哥?」
「你們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更應要互相扶持啊!」
「那個牛痘,這麼大的功勞,若你與你大哥兩個人一起報上去,咱們家豈不是要出兩個公爺?你如今倒好……」
紀修謹閉了閉眼睛,心裡抽痛。
「我的老天爺啊!如果我做錯了什麼,你要罰就罰我吧,而不是讓我兩個兒子離心,以後豈不是要自相殘殺!」
老夫人越哭越悽厲,仿佛真的想到那一天。
「母親,您多慮了,二弟有分寸,他既一個人上報,也有他的道理,您不要逼他。」紀大哥好似有些看不下去了,制止了老夫人後面愈發不著調的話。
老夫人的哭聲果真小了些。
她看著始終低頭不言語的二兒子,心裡怒火更甚,將目光放到二兒子旁邊的唐寶珠上。
唐寶珠暗道不好。
將精神力放到空間裡,看向那杯由燕清歡加了料的茶水,眼睛一眨,分出一滴來,趁著老夫人說話的時候送到她嗓子眼裡。
唐寶珠恭敬侍立,心裡則在想不知道一滴能不能有用,又要多久才能起效。
老夫人這次倒不是哭著說了,而是用問罪的語氣:「二媳婦,我紀家娶你是看在你知情達理,你夫君做錯了事,你要做的是及時勸阻,而不是。」
看著夫人被自己波及,紀修謹心裡的疲憊更甚,他睜開眼,眼中不知何時布滿了紅血絲,他怒喝出聲,將老夫人的話打斷:「夠了母親!」
老夫人面色一僵,手捂住心口,覺得有些眩暈。
「您到底什麼意思大家都知道,兒子如今年近三十,也不是小孩子了。」
「你,你什麼意思?」老夫人手顫抖指向二兒子。
紀修謹如今只想將從前的憋屈都發泄出來。
他看向一直做和事佬的大哥:
「互相扶持?哈哈哈哈哈哈!可笑!狗屁的互相扶持?從來都是大哥吩咐我辦事,我哪裡得過大哥的好處?」
「大哥,你敢說你不是一直在吸我的血,拿我當狗訓嗎?」
紀修謹雙目赤紅,活似想生吞了親大哥一樣。
當初分家時,他為了爭一口氣,寧願少要財產,也必須分出去,那些本該分給他的家產都給了紀大哥。
他遠走邊關去打仗時,去時只是一個六品小將,還是靠父親從前的情分得來的,當時已經繼承侯位的大哥可沒有替他打過一聲招呼,沒為他走過一分人情。
後來成了將軍,大哥卻突然跑去揚州,真當他不知道為什麼嗎?不過是為了壓他一頭,讓他不得寸進。武將立功需要打仗,紀大哥既然出了京城,紀修謹這個做弟弟的便不好再離開。
若不是當初邊關報急,紀修謹在那兒認識的將軍長輩幫他擔保,朝中還有唐家這個岳家替他說話,他可能就要一輩子碌碌無為老死京城了,又哪來的如今的忠勇侯位?
還有大哥喊他救的燕清歡,燕家本就在揚州,若大哥有心,自己就可以在揚州救下她,又何必讓燕清歡淪落到邊關軍營再救?不過是一點兒風險都不想冒,讓他這個做弟弟的替他擔風險、還人情罷了!
如此種種,還有很多。
紀大哥閉上眼睛,嘆息一聲,語氣無奈溫柔,帶著些對小孩子的縱容:「二弟,你太偏激了。」
就是這樣縱容的表情,這樣溫柔的語氣,讓紀修謹怒氣更甚,他操起拳頭,就要朝著大哥砸去。
紀大哥眼中划過一縷幽光。
「反了天了!」
老夫人在此時拍了下大腿,厲喝一聲,然後直挺挺向後倒去。
「老夫人!」
「母親!」
自從給她餵了藥,就一直關注著老夫人情況的唐寶珠最先反應過來,焦急喊了一聲。
紀修謹打人的動作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