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太放肆了。」
宜嬪行過禮，眼神複雜看向自己的嫡姐。
布音珠雙目凝霜，「你就為了來看本宮的笑話？」
宜嬪扯了扯嘴角，走近，布音珠甚至能感受到這個妹妹的呼吸聲。
「我有什麼資格看你笑話？就算失了寵，你也是貴妃之尊，而我，只是嬪妾。」
宜嬪眼中帶恨，還有擔憂。
其實在閨閣中時，姐姐一直對她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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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個閒不下來的性子，風風火火，姐姐卻端莊溫婉，她惹了禍，阿瑪額娘要責罵她，總是姐姐站出來幫她求情。
所以在知道自己被姐姐害的流產後，她是很恨的，這種恨更多是因為她被姐姐背叛了。
一個還不能動、沒給她任何感覺的嬰兒重要，還是一個朝夕相伴的姐姐重要？
宜嬪不知道。
但她想要報復回去，想要看姐姐跌下來。
但如今姐姐真的要失寵了，她又沒忍住想來勸一勸。
宜嬪覺得自己這副做派實在惹人輕賤。
她輕笑一聲：「妹妹只是想提醒姐姐，陛下是皇上，是我們的主子，陛下能捧起你，能因為你將咱們家抬旗，也能將你打落塵埃。」
「就算你不為自己著想，也想一想尚在家中的阿瑪額娘，還有弟弟妹妹們。」
宜嬪看著面前表情絲毫未變的姐姐，心裡失望一閃而過。
「本宮言盡於此。」宜嬪眼神恍惚一瞬，覺得面前的姐姐更陌生了，「按陛下吩咐，本宮今日就會帶著三位阿哥去永壽宮。」
「本宮可不會好心告訴三位阿哥他們還有一個生母存在，你若不打起精神，求得陛下原諒，等下一次見面，你的孩子可就不記得你了。」
宜嬪想，這是最後一次，就當自己和家族抬旗的報答吧。
說完這話，宜嬪徑直離去。
布音珠坐在榻上久久無言，望著窗外出神。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自己的女兒抱住。
「額娘，寶珠會一直陪著額娘的！」
布音珠眼皮一顫，熱淚幾乎就要湧出，但她面上沒有表現出來。
她將女兒抱在自己身前，讓女兒看著自己的眼睛。
唐寶珠發現，額娘的眼神幾乎在哀求。
布音珠道：「寶珠，你說額娘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唐寶珠笑了，伸出自己小小的手，貼在額娘臉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額娘永遠不會做錯！」
布音珠鬆了一口氣，仿佛找到了支撐，她急切想要找到一個認同自己的人，甚至不管女兒能不能聽懂，她道：
「額娘是想著，胤禛以後有出息，如今額娘養了他，以後他看在額娘的份上，也能多關照關照你們幾個孩子。」
「寶珠明白的，額娘都是為了我們著想！」唐寶珠用稚嫩的話安慰自己額娘。
「弟弟們以後長大了肯定也能明白額娘的良苦用心的，額娘是他們的生母，不管怎樣，母子情分是斬不斷的。」
布音珠於是便真的鬆了口氣。
不知道她有沒有發現，在這件事上，她變成了從前很是瞧不起的德嬪的模樣。
她們都是一樣的，近乎肯定的堅信，她們給了孩子生命，是孩子的生母，那麼便理所當然的，不管如何對孩子，那個孩子都會理解她、相信她，會最親近她。
否則，便是孩子沒有孝悌之心。
唐寶珠也沒想挑撥此事。
「額娘，寶珠想吃您親手做的桃花糕好不好？」她搖了搖額娘的衣袖，尾音拖長。
布音珠回過神來，真心實意地彎起嘴角，點了點頭女兒額頭。
翊坤宮中，陡然升位的宜嬪喜憂交加，那邊，永和宮中，德嬪只覺得償所願。
雖然還是遺憾沒有將兒子的撫養權搶回來，但她如今沒有寵愛，又沒有生育可能，能借著此事升到嬪位便已經心滿意足。
更讓她高興的是，通過這件事，她發現不是沒有報復淑貴妃的可能。
當初她流產甚至大出血在外人看來是意外，但她的身體一向好，是絕不相信那事是個意外的。
她通過烏雅氏的人手，隱隱發現背後動手的就是淑貴妃，再加上曾經搶太醫的事，新仇舊恨加一塊兒，淑貴妃就是她在宮中最大的敵人。
從前地位懸殊，她只能折服，如今淑貴妃竟然還想拉攏她的禛兒，簡直是不知所謂。
德嬪這幾年幾乎將精力都用在了兒子上，她不得不承認，雖然禛兒是在佟皇后膝下長大，但性子像極了她。
一樣的執拗，一樣的不撞南牆不回頭。
而這樣的孩子，出身高的養母剛剛去世，對他一心一意的生母又被折辱，他還成為了折辱生母的嬪妃的孩子，又被拉入漩渦遭受異樣眼光，他會怎樣想呢？
德嬪笑得溫婉，一舉一動都帶著韻味：「拾翠，將本宮新做的衣裳給你小主子送去。」
「告訴你小主子，是本宮這個做母親的沒用，不能讓他回來，淑貴妃鐵了心思想要撫養他，甚至將他陷入這種惹人非議的境地，但他不僅不能埋怨，還要在外面表現的更加孝順淑貴妃，要比孝順本宮這個生母更甚。」
「只有這樣，禛兒才不會惹人非議。」
德嬪輕嘆一聲，全心全意想著兒子的前程與名聲。
拾翠義憤填膺，為自家主子的退讓而委屈：
「娘娘，您放心，總有一天四阿哥會為您報仇的！」
阿哥所。
書房內有些昏暗，四阿哥雙手緊握，臉色蒼白。
想到近日宮中的流言，想到太子二哥那提防的目光，四阿哥有苦說不出。
他是真不知道哪裡入了淑貴妃的眼，難道淑貴妃是因為想報復他的兩個額娘，才這樣對他？
四阿哥自然不相信淑貴妃是因為喜歡他才想撫養他的，就像他不相信淑貴妃為了他捨棄了自己三個親生兒子。
胤禛眼神晦澀，「淑貴妃真當我是那種缺愛到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小孩嗎？竟然如此羞辱於我！」
上不敬他的養母佟皇后，下不恤他的生母德嬪。
他可不信能得父皇寵愛的淑貴妃是什麼蠢貨，如今這副做派，不過是根本沒將他看在眼裡，所以手段才這樣錯漏百出罷了。
胤禛怒火中燒，卻又只能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