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蘅不知道為什麼呂智沁會心血來潮地帶自己來看日出，但是並不妨礙他現在以呂智沁男朋友的身份自居了。
此時此刻，兩個人裹著同一件毯子，肩膀相靠，頭與頭相依，安靜地等待著地平線慢慢泛起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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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很冷，沙很細，但章蘅覺得世間美好不過如此了。
「你知道嗎？」呂智沁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像怕驚動什麼，「我認為能夠長久的感情，一定是要勢均力敵的。」
章蘅的心跳漏了一拍，沁沁在向自己剖析內心的情感世界。
「我們之間差距太大了。」她頓了頓，靠在他肩上的腦袋動了動，似乎在找一個更舒服的位置，「理性讓我知道，真要在一起也不會有什麼結果。」
風把她的頭髮吹到章蘅臉上，痒痒的。他沒有說話，只是抬手輕輕攬住她的肩，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他怕一開口，聲音會出賣他的緊張。
他追了她快三年，耍賴牽過她的手，假裝不經意攬過她的肩，甚至厚著臉皮當自己是一個有名無分的男朋友。
但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她的身體完全放鬆，整個人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兩顆心從未如此貼近。
「那現在呢？」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啞，手指不自覺地撫上她的髮絲。
呂智沁微微抬起頭，目光落在遠處地平線上那道漸漸明亮的金邊。
「現在，」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積蓄勇氣，「我覺得自己準備好了。能夠和你一起面對風雨，甚至在暴風雨前，我也有能力保護你了。」
章蘅溫柔地在呂智沁頭頂的發旋上落上一吻。在這段關係里，他是保護者的角色。他有錢、有資源、有底氣，可以把沁沁護在身後，替她擋住所有現實壓力。
可她說的是，保護他。她站在山頂上，回過頭，朝他伸出手。
章蘅的眼眶突然有點熱，他捧起她的臉，在漫天霞光中，在那輪紅日躍出地平線的瞬間，輕輕吻上了她的唇。
風沙都停了。整個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聲。
然後兩個人雙雙喜提感冒。
「阿嚏——」章蘅裹著被子，鼻子紅紅的，卻還咧著嘴傻笑。「阿——阿嚏！」呂智沁比他好不到哪兒去，紙巾堆了一桌。
藍甜一進病房就樂了：「哇哦，我是真的服你們了。剛開始談的時候，老幹部一樣，現在兩三年了，別人都分手好幾次了，你們倒好，看房子著火一樣轟轟烈烈——還一起看日出？現在為浪漫付出代價了吧！」
藍甜一屁股坐在呂智沁旁邊，翹起二郎腿，活脫脫一個看戲的。
「你們聊天吧，我去訂個早飯。」章蘅出了病房，將空間讓給兩人。
「以前哪有談啊？昨天才定下來的。」呂智沁弱弱地反駁，瓮聲瓮氣的，「再說我們才二十來歲，青春年少，怎麼就老幹部了？」
不過她自己也心虛，比起之前那個把章蘅所有暗示都當空氣的自己，這次自己確實衝動得不像話。
「成，恭喜你們正式在一起了。」藍甜沖她擠眉弄眼，「怎麼樣，親了沒？」
「哎呀，我頭暈……」呂智沁一把拉過被子把自己裹成蠶蛹。
藍甜笑得更大聲了：「行了行了，我也是高興的。你這人總算是開竅了，也不枉章老闆這些年的付出。」
「你到底是哪頭的？怎麼還幫著別人說話？」呂智沁拉下被子，羞赧地瞪她。
「我當然是你這邊的！」藍甜戳了戳她的腦門，「所以才不想你錯過啊。像章蘅這樣的極品男人，就這樣放過多可惜？」
「說得我好像吃唐僧肉一樣……」呂智沁嘀咕。
「還不是唐僧肉？」藍甜掰著手指頭數，「有錢吧？長得帥吧？身材好吧？嘖嘖，我都不稀得說他——看他一天到晚在你面前秀身材，那衣服穿得比不穿都有誘惑力。還有那鼻子挺拔的，手指又長，一般都差不了……」
「哎呀你胡說什麼！」呂智沁臉一下子紅透了。
「我胡說？你還不一下子秒懂了！」藍甜拍了拍被子，一臉恨鐵不成鋼，「早點康復，早點拿下！」
「啊——你還說！我和你拼了！」
呂智沁從被子裡撲出來，被藍甜一手鎮壓了。
章蘅自己也沒好到哪裡去，訂了個早餐，然後就開始在手機上騷擾人了。
鼻音重得聲音都快聽不清了，但語氣里的嘚瑟能溢出屏幕。
「媽！」電話一接通，他就直奔主題，「把你那些珠寶都送過來，我要送給我女朋友！」他在「女朋友」三個字上加了三個重重的重音。
「我說……我有女朋友了！呂智沁！你知道的！」章蘅恨不得通過電話線爬過去搖他媽的肩膀，「她現在是我女朋友了！名正言順的那種！」
「我沒問。」邱美麗吃著早飯，冷靜說道。追個女孩子追了三年才成功是什麼值得大告天下的事嗎？
「吶，反正我已經跟你說了，你看著辦吧！」章蘅說完就掛斷了電話，他又撥下一個。
「喂，逸飛！你幫我定一輛布加迪Z16，要粉紫色的……還有保時捷911經典款，要粉色的，不，還是天藍色吧……」
陳逸飛在電話那頭越聽越不對勁：「等等等等，你給你自己選車還是給呂智沁啊？」
「廢話，當然是給沁沁啊！」章蘅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想打他的甜蜜，「男朋友送女朋友車，不是很正常嗎？」
「昨天沁沁跟我告白了！！真是，應該是我告白才對啊！」
陳逸飛：「…………」謝邀，不是很想知道你們之間的戀愛細節。
「對了還有，上次你說哪裡有小島在拍賣……」
「章蘅。」陳逸飛深吸一口氣，「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啊！」章蘅理直氣壯，「又不是買不起，那摳摳搜搜幹什麼？我現在就是要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給她！」
陳逸飛默默掛了電話，然後給趙霖發了條消息：「章蘅瘋了。現在人追到手了，但是比追人的時候還瘋。」
趙霖秒回：「戀愛腦晚期，沒救了。」發了一個點菸的表情包，「隨他去吧。」
章蘅把能騷擾的人都騷擾了一遍，想想還是不過癮，然後他打開抖音，把凌晨拍的那段日出視頻翻了出來。
鏡頭裡，橘紅色的光從地平線漫上來，沙丘的輪廓被鍍上一層金邊。視頻的最後，畫面里出現了兩隻十指相扣的手，他的手，和她的手。
配文只有一句話：「願有一個人能和你一起欣賞世間美好。」
要說是網絡紅人呢，發出去不到兩分鐘，評論區就炸了。
【怎麼了怎麼了？又間歇性發瘋了？】
【看這酸不拉幾的文案，應該是春心蕩漾了。】
【問世間情為何物，有錢人也愛得辛苦……嗯，不對？！這是修成正果了？！】
【分手！必須分手！富二代不配擁有愛情！（除非是和我）】
【等等，他和呂智沁不是早成了嗎？另一個？？？】
【震驚！某知名敗家富二代疑似脫單！】
【章蘅你醒醒啊！你是個敗家子啊！戀愛腦不適合你！】
章蘅一條一條地翻評論，嘴角就沒放下來過。「哼，都是嫉妒。」
另一邊，章家別墅。
邱美麗正在清點自己的珠寶收藏，把適合年輕人的一條條挑出來，小心翼翼地放進絲絨盒子裡。
「藍寶石項鍊，沁沁皮膚白，戴這個好看。這套翡翠還是算了，太老氣。這條黃鑽的……嗯，也留著。」她自言自語，別看懟兒子的時候沒什麼波動，但是現在臉上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興奮，她兒子終於脫單了。
章鍾雄從書房出來，看到這一幕，挑眉道：「怎麼？資金鍊緊張，要拿珠寶抵債了？夫妻一場，我可以給你提供無息貸款。」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沒錢了？」邱美麗頭都沒抬，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的炫耀，「呵！你還不知道吧？兒子沒跟你說？」
這話說得章鍾雄心裡就不服氣了：「兒子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他缺錢不都是第一個跟我說？」
「缺錢跟你說，有好事可不一定哦。」邱美麗終於抬起頭，笑得意味深長。
旁邊的管家倒是小聲提醒，章蘅脫單了。
「嗤。」章鍾雄氣笑了。好好好。缺錢的時候，他榜上有名；有好事的時候，他哪位？
邱美麗看似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也不用擔心被兒子忘了。等到他想起你那些收藏了，不會跟你客氣的。」
章鍾雄收藏的那些車和表，可有不少是孤品。
「這小子……」章鍾雄背著手來回踱了兩步，嘴上抱怨，「我們為他的事業忙上忙下，他倒好，擱在戈壁荒漠談戀愛。」
邱美麗看了他一眼，忍住了那句「你嘴角能不能別翹那麼高」。
當父母的，對孩子最樸素的想法，不就是成家立業嗎？立業有他們幫襯著，兒子能在成家上使使勁，那已經是頂頂好的兒子了。
真以為那些什麼代孕、網紅生子，他們這些老一輩就不挑嗎？還不是被孩子逼得沒辦法了。
所以別看外面嘲諷章蘅敗家嘲諷得厲害，在富豪圈裡，自己兒子那可是「別人家的小孩」。不吸毒、不賭博、不搞亂七八糟的，老老實實追一個好姑娘談戀愛。這樣的富二代，打著燈籠都難找。
再說……敗家也快成過去了。現在這個項目也是快到出成果的時候了，比他們想像中要好很多，沒想到自家兒子還挺有事業運的，還得是呂智沁，要不說知識就是財富呢！
「和省創投的線已經搭好了，」章鍾雄坐到沙發上，轉回正事，「下個月他們會派人過去考察。不過你也知道，省創投上個項目虧了幾個億，這次怕是會相當保守。能不能成，還不好說。」
「做生意哪有穩賺不賠的，」邱美麗把最後一條項鍊收好，合上蓋子，「錢我們有，份額上可以讓一點。關鍵是借人家的勢。」
前路漫漫，似乎看不清方向。誰也沒想到大洋彼岸的一顆重磅炸彈，將遠在西北的小兩口直接托上了雲霄。可真是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了。
新一期的《自然》雜誌出刊了。
最初，這個消息只在學術圈的小範圍傳播。畢竟這東西有知識壁壘，一般人就算拿到期刊也看不太明白。但架不住搞學術的也有年輕人，年輕人都刷社交媒體。
一條消息開始在朋友圈、微博、小紅書、抖音上瘋傳：
「臥槽！這一期的《自然》封面論文，第一單位是一家中國民企！」
「什麼民企？智蘅科技？就是那個被網友嘲了一年的智障公司？？？」
「對，就是那個章蘅砸了幾十億在沙漠裡搞的項目！！他們真的搞出來了！！」
「論文題目：『Z-1合成產物對荒漠土壤微生態的重構效應』——簡單來說，他們發明了一種東西，能讓沙漠變成良田！！」
【圖片：自然雜誌封面，右上角赫然印著「Zhì Héng Technology」】
整個網際網路，在半天之內，經歷了從嘲諷到震驚、從震驚到瘋狂轉發的大反轉。
那些曾經在論壇上追著喊「智障公司」的網友，此刻集體沉默了。
【6樓】 我記得我說過，章蘅要是能綠了沙漠，我就把頭像換成他的照片每天磕三個頭……（已換頭像，跪著打字）
【23樓】 二三十個億，換一篇《自然》封面，值嗎？值爆了好嗎！多少院士一輩子都上不了一次封面！
【35樓】這還只是個開始，我現在根本說不清這裡面有多大的能量。用我們導師的話說，那就是「要變天了」。
【45樓】 其他的不說，藉助呂智沁的這成果，將塔克拉瑪干沙漠綠洲化五十年縮短至五年，這放在古代，不就是神仙手段？！
【46樓】放現在，就不是神仙手段了嗎？
【67樓】 純路人，誰能科普一下《自然》是什麼水平？
【68樓】 樓上，這麼說吧：在《自然》發一篇論文，夠一個普通教授吹一輩子。在《自然》發封面論文，夠一個普通教授吹三代。而一家民企發封面論文，這是中國民營企業歷史上頭一回。
【89樓】 呂智沁牛逼！！！
【91樓】以前我對她指指點點，覺得她就是一個灰姑娘，配不上章蘅。現在我對章蘅指指點點，一個富二代，還想和德魯伊談戀愛，談的明白嗎你？！
【92樓】就是，讓我來！！
【97樓】不是，這就是一篇論文，怎麼被你們說的好像要改變世界了一樣。網上吹牛是不要交稅啊！
【100樓】你懂什麼，這只不過是網上快一步，接下來，你就能看到現實世界的反應了，坐穩扶好！！
而這一切的主角，此刻正在沙漠基地的辦公室里。
呂智沁盯著電腦屏幕上《自然》官網的頁面，一動不動。
她的手邊放著剛剛收到的樣刊——封面光滑，墨香猶在，她的名字、她的論文、她的成果，印在全世界最頂尖的科學期刊上。
她看了不知道多少遍，還是覺得像做夢。
「怎麼了，叫你兩聲都沒回我？」章蘅有點小情緒了，「一整個上午了，你都心不在焉的。」
呂智沁看著要個親親安撫的章蘅，雙手托著他的臉頰，比他想像中地更主動，不僅親吻上他的嘴唇，更是加深了這個吻。
良久，兩人稍微帶著點氣喘分離，呂智沁將手邊的雜誌遞到章蘅面前。
「給你的禮物。」她說，聲音因為激動有點抖，「智蘅就是智蘅，不是什麼智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