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繡繡與方建國自打從派出所放出來,日子過得如同泡在苦膽汁里。
牛棚四處漏風,蚊蟲成群,白日頂著大太陽無處躲藏,夜裡冷風直往骨頭縫裡鑽。
兜里分文不剩,想要進山捕獵,偏逢連日陰雨,山路濕滑,野物全都躲進深山,一連半個月,兩人連只麻雀都沒能逮著。
野菜挖多了,周邊坡地能入口的野菜早被採光,頓頓清湯寡水,方建國餓得眼冒金星,走路雙腿發軟。
許繡繡滔天恨意,每日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謀劃報複方若蘭,可肚子空空,連折騰人的力氣都漸漸不足。
「不能再待在這裡等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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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繡繡坐起身,稻草碎屑簌簌從頭上掉落,「死守這破牛棚,早晚活活餓死!只能回許家,求爹娘收留我們!」
方建國蔫頭耷腦癱在草垛上,有氣無力擺手:
「算了吧,你爹娘恨透咱們了,耀祖更是…… 怕是連院門都不會讓咱們踏進去。上次耀祖落得那般下場,根源就在你身上,許家人心裡這道坎跨不過去。」
「事到如今,沒有別的出路!」 許繡繡咬著牙,眼底閃過一絲算計,「我有法子說服爹娘。你只管跟著我,少多嘴。」
第二天一大早,兩人收拾好僅有的兩件破爛衣裳,磨磨蹭蹭走到許家大門前。
許母正端著木盆倒泔水,抬頭看見許繡繡,臉垮下來,手裡木盆重重往地上擱著,泔水濺起污泥。
「你還敢回來?我們許家沒有你這種害人精閨女!趕緊滾遠點,別沾污我家門檻!」
許母怒火中燒,賠錢貨還敢回來?
許父聽見動靜,黑著臉走過來。
「趁早離開,不要再來許家鬧事。若非你出餿主意,耀祖怎麼會落到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許繡繡早料到二老態度強硬,非但沒有後退,反而伸手輕輕撫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眼眶微微泛紅,刻意擺出柔弱委屈的模樣。
「爹,娘,我今日登門,是有一件大事告知二老。我懷孕了。」
許父許母同時愣住,怒氣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你說什麼?」 許母不敢置信往前踏出兩步,死死盯著許繡繡的肚子。
「我懷了孩子。」
許繡繡加重語氣,眼底掠過得意,
「我和建國商量好了,這孩子生下來,直接姓許!算作許家的根,給咱們老許家傳宗接代,延續香火。往後孩子由爹娘照料,養老送終全都指望這孩子。」
方建國連忙點頭,堆起討好的笑容:「沒錯沒錯!孩子姓許,姓什麼我一點不介意,反正流淌著我的血脈,只要一家人能安穩過日子,怎麼都行!」
許父眼珠飛速轉動,心裡暗自盤算。
許耀祖這輩子算是徹底毀了,再也不可能娶妻生子,許家眼看就要斷了香火。
倘若許繡繡腹中孩兒當真姓許,好歹能留下一脈後人。
許母也動了心思,只是依舊滿心芥蒂,遲疑不決:「當真願意讓孩子姓許?可別是哄騙我們二老的說辭!」
「女兒怎麼敢欺騙爹娘!」
許繡繡垂下眼眸,裝出可憐模樣,
「在外漂泊受盡苦楚,我只想尋一處安穩地方安胎。若是爹娘肯收留我們夫妻,往後我必定安分守己,好好養胎,一心一意把孩子養大。」
好聽的話不要錢的說出來,許父許母心思鬆動,勉勉強強鬆口,允許兩人暫時住進許家偏房。
踏進許家院門那一刻,許繡繡心底長長舒了口氣,嘴角壓不住上揚。
總算不用守著漏風牛棚苟活,有屋檐遮風擋雨,還有爹娘伺候吃喝,日子總算有盼頭。
可她全然沒有留意,堂屋門檻邊,陰沉沉的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
許耀祖立在陰影里,身形單薄消瘦,往日粗糙硬朗的輪廓添上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柔。
自後山出事之後,他體內雄性激素日漸衰退,鬍鬚再也沒有長出來,說話嗓音細細軟軟,村里閒漢日日拿他取笑,走到何處都少不了指指點點。
所有人都知道,許耀祖這輩子徹底毀了,永遠不可能娶妻生子。
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他的親姐姐許繡繡。
許耀祖親眼看見爹娘因為許繡繡懷孕,瞬間把所有注意力轉移過去,往日為數不多的關心,一股腦全撲在了姐姐身上。
從前爹娘還會時不時顧及他,如今眼裡只剩下許繡繡肚子裡那個尚未出世的孩子。
憑什麼?!
他承受一輩子無法癒合的傷痛,日日活在旁人的嘲笑譏諷之中,永無翻身之日。
可始作俑者許繡繡,竟然還能安穩養胎,被爹娘當成寶貝一樣呵護。
既然他得不到好日子,所有人都別想安生!
陰冷的恨意,如同藤蔓一般緊緊纏繞住許耀祖的心臟。
往後幾日,許父許母日子有了盼頭,喜上眉梢。
許母想方設法淘換粗糧雞蛋,變著花樣給許繡繡補充營養。
從前捨不得碰的紅糖,敞開了給許繡繡沖水喝,家裡僅存的一小塊臘肉,也切下來燉野菜,優先端進偏房。
「繡繡,你如今身懷有孕,萬萬不能勞累,家務活半點別沾,好好躺著靜養。」
許母端著熱騰騰的糖水走進屋,語氣溫柔。
許繡繡倚靠在床頭,心安理得接受照料,心中飄飄然。
從前在家裡,爹娘事事偏心弟弟,什麼好東西都先緊著許耀祖。
風水輪流轉,如今這份獨一份的寵愛,終於落到她頭上。
當務之急,先想辦法和建國懷孕,等孩子降生,牢牢握住許家,不愁沒有翻身的機會,遲早找方若蘭清算舊帳。
方建國每日閒得發慌,厚著臉皮蹭吃蹭喝,時不時還攛掇許繡繡,等孩子生下來,想辦法從許父手裡摳出積蓄,重新進山倒騰山貨。
「等手裡攢夠本錢,咱們再次東山再起,到時候一定要狠狠打壓方若蘭,讓她嘗嘗一無所有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