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蘭面不改色收好小刀,沖旺財抬了抬下巴。
旺財通人性,顛顛小跑上前,叼起地上那團血淋淋的物件。
它歪著毛茸茸的腦袋遲疑兩秒,不太理解自家主人的惡趣味。
上前用腦袋頂開許耀祖死死緊閉的牙關,硬生生將東西嚴嚴實實塞進他嘴裡,塞得滿滿當當,半點縫隙不留。
「耀祖啊,好好含著。」
方若蘭俯身,指尖輕輕拍了拍旺財的狗頭,
「辛苦算計一場,總得嘗點自己的滋味。等你醒過來,第一口就嘗到親手釀的苦果,才算圓滿。」
她從容起身,細細整理了一遍衣襟衣袖,將身上所有細微痕跡盡數撫平,又把沾了草木灰與藥粉氣息的帕子團緊,利落塞進袖口藏妥。
返程路上,她順手彎腰摘了兩把肥嫩飽滿的蕨菜,綠油油的嫩葉襯得她眉眼清甜,活脫脫摘野菜的單純小姑娘,半點看不出方才在林子裡出手狠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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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悠悠走了半程山路,前方小道傳來一陣急促凌亂的腳步聲。
許繡繡氣喘吁吁地衝過來,鬢髮凌亂。
「小姑子!你可嚇死我了!」
她吃驚許耀祖居然這麼快就完事了,「你剛剛跑哪兒去了?我就拐個彎的功夫,一回頭你人就沒影了!我在林子裡找得團團轉,喊你好幾聲都沒人應,可把我急壞了!」
方若蘭乖乖揚起手裡青翠的蕨菜:
「三嫂別慌呀,我看見這邊的蕨菜長得格外肥嫩,一時貪嘴就繞過來多摘了兩把,想著能多曬點乾貨,不小心走遠了些。你看,這麼多,夠咱們吃兩頓,剩下的還能賣錢呢。」
許繡繡見她若無其事,心底恐慌蔓延。
耀祖到底得手沒有?
她喉頭髮緊,試探著追問:「你……你剛剛一個人在林子裡,真的沒碰見什麼旁人吧?」
方若蘭懵懂疑惑地看著她:「什麼旁人啊?這荒山野嶺的,偏僻得很,除了咱們兩個,還能有誰特意跑來?」
「三嫂,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白得一點血色都沒有,額頭全是冷汗。是不是一大早趕路受涼心慌了?還是昨晚心裡藏事,壓根沒睡好呀?」
許繡繡被她看得渾身發毛,心虛得厲害。
僵硬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勉強擺手掩飾:「沒、沒有的事,我好得很,就是走太快累著了。」
「那咱們趕緊回吧,別在山裡久留了。」
「好呀。」
方若蘭笑眯眯應聲,主動親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溫熱的手臂貼上來,牢牢套住渾身緊繃的許繡繡。
「三嫂,你別說,這後山是真有意思,野菜多,景色也不錯,下回咱們還趁早來。」
許繡繡現在只想打發方若蘭快點回家,她好去看看耀祖怎麼樣了?
「對了,剛剛我在林子深處,隱約聽見有人慘叫了一聲,聽著分明是男人的動靜,陰森森的,怪嚇人的。我當時還以為聽錯了呢。」
許繡繡腳下步子猛地錯亂,踉蹌著摔在山路上。
慘叫聲!
耀祖出事了!
她牙齒打顫,舌頭打結,慌亂強行圓場:「應、應該是山里早起打獵的獵戶吧!山里常有這種動靜,沒什麼稀奇的,咱、咱們甭管閒事,趕緊走!」
方若蘭把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心裡冷笑不止。
方家。
劉翠花早上醒來沒看見寶貝閨女,急的遭不住!
兒子兒媳都是沒用的,這麼多人都沒發現閨女失蹤。
這些人肯定是故意的!
嫉妒她閨女長得好看,腦子聰明,人見人愛!
「方老二!你蹲那兒鼓搗那破鋤頭幹啥?鋤頭能給你生金子還是能找回我閨女?你眼珠子摳出來當炮踩了是不是?」
方老二脖子一縮,鋤頭差點沒拿穩,小聲嘟囔:「娘,我這不是……剛起來……」
「剛起來?!」
劉翠花怒火找到出口,「日頭都曬著你腚了還剛起來!你是屬豬的還是屬蛆的?蛆還知道拱兩下呢!」
灶房裡探出個大腦袋,方老大嘴邊還沾著半拉餅渣:「娘,您別急,小妹那機靈勁兒,丟不了……」
「放你娘的——」
劉翠花想起自己是罵自己,更來氣了:「你娘就在這兒站著呢!你把話給我咽回去!我閨女要掉根頭髮絲兒,我把你那餅從嗓子眼兒里掏出來!」
方老大「嗖」地把腦袋縮回灶房,再沒敢露頭。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少說話,才能保住狗命!
牆根兒底下,方大嫂逗弄旺財的兒子,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劉翠花眼尖,掃帚尖兒往她那兒一指:「還有你!老大家的!我閨女不見了你跟沒事人似的擼狗!狗是你小姑子還是若蘭是你小姑子?你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吧?」
方大嫂訕訕地摸了摸大黃狗的頭,小聲回了一嘴:「狗……也挺親的……」
「親?!」
劉翠花躥過去,小狗「嗷嗚」一聲夾著尾巴跑了。
「那你晚上跟狗睡一個被窩去!狗給你做飯!狗給你洗衣裳!狗給你生——生——!」
方大嫂:娘咋這麼不講理?要是狗啥都能幹,她何必嫁給方老大,直接把他踹了!
老二媳婦大氣不敢出,悶頭該幹啥幹啥,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顆土豆,種進土裡。
方若蘭臉紅撲撲地跨進門來,身後跟著許繡繡。
上一秒要吃人的母夜叉,現在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跟剛才判若兩人:「哎喲喂——我的乖囡!這一大早跑哪兒去了?可把娘給急死了!」
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在圍裙上使勁擦了擦手,捧起方若蘭的臉左看右看,捏捏胳膊捏捏腿,確保沒有受傷。
眾人齊刷刷鬆了一口氣,總算回來了。
「娘,」方若蘭笑嘻嘻地從筐里掏出一把綠油油的蕨菜,「你看,我跟三嫂去後山摘的野菜,嫩著呢!晚上給你拌個涼菜。」
劉翠花接過蕨菜,低頭看了看,嘴角的笑意還沒褪乾淨,眼神先一步變了味兒。
眼皮一撩,兩道眼刀子「嗖嗖嗖」就扎了過去。
要是眼神可以殺死人,許繡繡已經五馬分屍-千刀萬剮-挫骨揚灰-灰飛煙滅-魂飛魄散!
劉翠花把蕨菜往老大媳婦兒手裡塞去,騰出兩隻手來叉回腰上:
「許繡繡!你長本事了是吧?」
許繡繡打個激靈抬起頭:「娘……我……」
「我什麼我!你啞巴了?大清早的,你自己滿山瘋跑就算了,你還把我閨女拐帶上!」
劉翠花往許繡繡腰間的軟肉狠狠掐去,
「後山那坡多陡你不知道?那草叢裡有沒有蛇你不知道?去年王寡婦家的二小子就在那兒踩了條青竹標,腿腫得跟水桶似的!我閨女要有個好歹,你拿什麼賠?拿你那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的悶葫蘆腦袋賠?」
許繡繡嘴唇嚅囁著解釋:「娘,我是帶著小妹的,我看得很緊……」
「你看得緊?!」
劉翠花這回直接擰耳朵,「你看得緊還讓我滿院子找人?你是屬黃瓜的——欠拍!還是屬螺絲的——欠擰!我看你是屬算盤珠子的,不撥拉不動彈!」
她搶過老大媳婦兒手裡的蕨菜,舉到許繡繡鼻子底下:「就這?就這幾根破草你把我閨女拐出去忙活這麼久?許繡繡你這腦子裡裝的是漿糊還是豆腐渣?你……」
「娘!」
方若蘭趕緊抱住劉翠花的胳膊,撒嬌地用臉蹭啊蹭,
「三嫂求我去的,本來人家不想去……」
劉翠花氣得夠嗆,老三媳婦是要造反逼宮,挑戰自己的底線。
「老三!你管不管你媳婦兒了?由著她上天?你是慫包軟蛋還是泥捏的菩薩?吭都不吭一聲!」
方建國沒想到小妹這麼不靠譜,答應不跟娘說的,結果反過來告狀,不要臉!
耀祖肯定成事了,待會兒繡繡娘家人來鬧他是不會幫小妹的。
讓村里人都知道她的醜事!
當務之急先安撫娘,繡繡那麼可憐,也就娘眼瞎,「娘……繡繡她……也是為了家裡……」
「為了家裡?!」
劉翠花拿起掃帚拍在方建國臉上,
「為了家裡你早上多喝半碗粥的時候怎麼不想想省著點兒?昨晚上扔那半塊饃餵狗的時候怎麼不想想節約?你媳婦兒帶你小妹去冒險你還敢護著她?你倆可真是兩口子,一個悶葫蘆配一個悶蓋兒,絕配!」
方建國躲著娘的追殺,半截身子埋進黃土了,力氣還這麼大,實在不科學!
許繡繡孤零零站在院子中間,眼尾泛紅,手指絞著衣角。
劉翠花沒眼看,最煩跟矯情的人打交道,多看幾眼都嫌堵得慌,直接往她的屁股蛋兒踹去。
許繡繡張著嘴,沒想到老虔婆不講武德。
結結實實摔在地上,正對旺財清早貢獻的狗屎里。
許繡繡:「……」
方若蘭捂著嘴,故作驚訝開口:「三嫂這是吃狗屎,馬上走狗屎運的兆頭啊。
劉翠花笑出聲,怒火消下去大半:「晚上娘給你們露一手,拌個酸辣蕨菜,再炒個雞蛋……」
許繡繡:她這哪裡是走狗屎運,分明倒了八輩子血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