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早飯吃得陳秀珠心口堵血，五臟六腑都憋著無處發泄的戾氣。
方若蘭碗裡有獨占的雞蛋，公婆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偏愛，江天賜只顧埋頭扒飯。
陳秀珠總結出來原因是因為她沒生兒子。
大孫子是老太太的命根子。
方若蘭手握兩個大孫子，哪怕從前懶饞蠻橫，依舊能被公婆姑息縱容，如今改了性子，更是被捧在心尖上。
反觀她，操勞家裡大大小小的家務，熬得身心俱疲，只因為只有兩個女兒，便永遠低人一等，得不到公婆半點真心偏愛，如今連雞蛋都沒有她的份。
我不服！
方若蘭憑什麼懶人有懶福，得到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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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任勞任怨，卻始終是外人，始終比不上生了兒子的大房？
方若蘭生兒子是天經地義，她生女兒就是欠了江家的債？
這世道，憑一口氣活著，可她連這口氣都快被擠沒了。
只要她能生出一個大胖小子，一切都會不一樣！
她有了兒子，就是江家有功的兒媳，公婆會高看她一眼，江天賜會愈發疼惜她，她在江家的地位，就能徹底壓過方若蘭，再也不用看人臉色，受這窩囊氣！
她受夠了天天低眉順眼，方若蘭那個賤人擺出的大度模樣！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就瘋狂在心底滋長，吞噬了陳秀珠的理智。
回到房間，陳秀珠眼底只剩偏執的瘋狂。
這些年她小心翼翼備孕，次次落空，她始終覺得是江天賜不夠盡力。
只要拼盡全力，總有懷上的那天！
當晚夜裡，趁著江天賜洗完澡昏昏沉沉休息之際，陳秀珠摸出了藏在柜子最深處的藥粉。
這是她早前托人從黑市買來的助孕藥，藥性猛烈，尋常人只需極少一點便可。
她咬著牙，倒出小半包，悄悄融進溫水裡，柔聲哄著疲憊的江天賜喝下。
「天賜，你今天跟著爹娘受累了，喝點溫水緩緩，好好歇歇。」
江天賜本就懶散懈怠，被連日的糟心事磨得身心疲憊，毫無防備，仰頭便一飲而盡。
藥性很快發作，燥熱席捲全身。
陳秀珠眼底帶著孤注一擲的偏執，死死纏著江天賜，不肯停歇。
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必須懷上兒子，把方若蘭踩在腳下！她要讓那個賤人看看，誰才是江家真正能生能養的媳婦！
一夜折騰，屋內里的動靜從未停歇。
往後連著四五天，陳秀珠日日下藥，夜夜糾纏不休。
江天賜從最初的受用，慢慢變得渾身酸軟，整日昏昏沉沉，下地都打晃，雙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眼底布滿濃重的青黑，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憔悴下去。
他不止一次虛弱地推脫：「秀珠，不行了，我身子扛不住了，得歇歇……」
可陳秀珠早已魔怔，聽不進去半句，只當他是敷衍推脫，一心認定是次數太少，所以才遲遲沒有喜訊。
她心裡冷笑，江天賜這個男人靠不住，她自己不拼命推一把，難道還要眼睜睜看著大房騎在她頭上拉屎？
「天賜，再堅持堅持，咱們一定能懷上兒子的！等有了兒子，咱們在江家就徹底站穩腳跟了，再也不用受任何人的氣！」
數月過後，陳秀珠的肚子依舊毫無動靜。
看著鏡子裡平坦的小腹，自己連日來的辛苦全部白費，陳秀珠急紅了眼。
她恨不得把方若蘭的肚子剖開看看，為什麼人家要什麼有什麼，她拼命掙扎卻連個響都聽不見！
她不甘心！
一定是藥量太輕，藥力不夠！
當晚，陳秀珠翻出剩下的整整一包藥粉，沒有絲毫猶豫，盡數倒進了水杯里，兌水攪勻，渾濁的藥水看著就駭人。
她看著熟睡的江天賜，眼神充斥著瘋狂，咬牙把整杯藥水強行灌進了他嘴裡。
「江天賜，這次必須懷上！為了兒子，為了我們這個家，你必須行！」
滿滿一包猛藥下肚，藥性猛烈得嚇人。
二人纏綿得難捨難分。
江天賜展現出從未有過的熱情，陳秀珠摟著愛人盡情勾引他。
突然，江天賜渾身抽搐，整個人蜷縮在床上，臉色慘白，嘴唇毫無血色，連呼吸都變得微弱急促。
陳秀珠慌了神，手忙腳亂地連夜喊人，把疼得近乎昏厥的江天賜送往醫院。
檢查問診過後，醫生看著檢查結果，語氣帶著幾分斥責：「你們夫妻倆到底怎麼回事？亂用烈性藥，毫無節制損耗身體！」
「病人腎精嚴重虧虛，臟腑機能受損徹底，身體徹底垮了，往後……那方面廢了。」
廢了！
守在診室門外的江大山和周雲芳，不接受兒子變成閨女。
周雲芳怒火攻心，猛地轉頭看向陳秀珠，揚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
脆響在寂靜的衛生院走廊迴蕩，震得人耳膜發疼。
力道極大，直接把陳秀珠扇得踉蹌後退兩步，半邊臉頰紅腫起來，火辣辣的疼。
「你這個惡毒的賤貨！」
周雲芳氣得渾身發抖，雙目赤紅，聲音嘶啞滿是恨意，
「你自己生不出兒子，就發瘋折騰我兒子！你懷不上是你身子不爭氣，你憑什麼毀了天賜一輩子！你生不出蛋來怪窩不好？你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當江家的媳婦嗎？」
「我們江家到底欠你什麼！你要這麼歹毒地斷了我們二房的根！」
周雲芳恨不得把這個禍害千刀萬剮，撕爛她這張裝無辜的嘴臉！
江大山眉頭死死擰成一團，眼底滿是滔天怒火，胸膛劇烈起伏，氣得半天說不出話。
他一生正直，最重家風規矩，萬萬沒想到，自己勤懇老實的二兒子，會被自家兒媳用這般陰私狠毒的手段徹底毀了。
他這個當爹的，連兒子都護不住，傳出去簡直讓人笑掉大牙！
「離！你們倆必須離婚！」
「我們江家，絕不留你這種心術不正的兒媳！你毀了天賜一生，從此你和我們江家，恩斷義絕！」
陳秀珠顧不上臉頰的疼痛，雙腿一軟，癱坐在冰冷的走廊地面上，眼淚洶湧而出。
她不能離婚！
一旦離婚，她就成了被夫家休棄的女人，無家可歸，她可不想被街坊鄰居戳脊梁骨！
她連滾帶爬地撲上前，死死拽住周雲芳的衣角：「娘！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想給家裡添個孫子了，我一時糊塗鬼迷心竅，我再也不敢了！您饒了我這一次吧！」
「我不能離婚！我離了婚，大花小花就成了沒娘的孩子，她們以後可怎麼活啊！爹娘，求求你們，可憐可憐兩個孩子！」
她哭得狼狽不堪，往日的溫婉賢惠蕩然無存，只剩惶恐與卑微。
大花小花嚇得瑟瑟發抖。
大花率先反應過來，拉著妹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小小的身子微微顫抖，放聲大哭。
「爺爺奶奶求求你們，不要趕走娘！」
「奶奶不要生氣，娘不是壞人，娘只是做錯事了，我們以後一定好好聽話，求求你們不要讓爹娘離婚！」
兩個小小的孩子，哭聲軟糯又悽慘，小小的手緊緊拽著爺爺奶奶的褲腿。
孩子是無辜的。
看著兩個可憐巴巴的孫女，江大山和周雲芳心頭的怒火稍稍壓下去一絲，卻依舊恨意難平。
他們心疼無辜的孩子，卻絕不可能原諒陳秀珠的惡毒行徑。
周雲芳心裡啐了一口，要不是這兩個可憐的小丫頭，她今天非得把這賤人的骨頭拆了不可！
陳秀珠哭得愈發悽慘，不停磕頭認錯，把所有過錯都推給一時糊塗，反覆哀求公婆看在孩子的份上手下留情。
周雲芳用力甩開她的手：「不用多說。看在兩個孩子的份上，我們暫且不逼你們立刻離婚。但陳秀珠，你記住，從今往後，你在我們二老心裡，再無半分情面可言。」
江大山冷著臉：「好好在這個家待著贖罪，好好照顧天賜和孩子。往後安分守己，不許再生半點事端。若是再敢折騰，不用我們開口，直接送你走！」
二人再也不願多看癱在地上狼狽痛哭的陳秀珠一眼，帶著滿心怒火與失望，轉身憤然離開了醫院。
臨走前周雲芳撂下一句：「若我兒子後半輩子有個三長兩短，我讓你拿命來填！」
走廊里，只剩下陳秀珠絕望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