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號像頭鐵犀牛,直接犁開「鬼見愁」外圍那層翻滾著臭沫子的黑浪。
海風順著駕駛室沒關嚴的破窗戶縫灌進來。
帶著股子深層海帶腐爛的腥臭味,嗆得江潮眼角發酸。
身後,高音喇叭里的電流麥克風嘯叫聲刺耳得像在刮鐵皮。
「江老二,你特麼是不是嚇尿褲子了?」
海耗子那破鑼嗓子在喇叭里笑得岔了氣,帶著猖狂到沒邊的變態勁兒。
「往『鬼見愁』里鑽?那是連東海龍王都不敢喘氣兒的地界!」
他大聲下令,嗓音透過風浪傳進江潮耳朵。
「給老子油門踩到底!他這是慌不擇路去送死,今晚誰把那鐵殼子撞翻,老子賞他兩萬塊現大洋!」
三艘重型黑船像打了雞血的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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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頭焊著的那半米多長的生鐵破冰撞角,在慘白的月光下泛著死人的冷光。
排氣管噴著滾滾黑煙,發動機的咆哮聲連成一片,死死咬在破浪號的船尾。
「潮、潮哥,咱是不是跑錯道了啊!」
胖子死死抱著駕駛台那根生鏽的鐵柱子,兩條大象腿抖得像篩糠。
他肥臉煞白,綠豆眼瞪得老大,滿臉驚恐地看著前方那片水流詭異的死海。
「這底下全是暗礁,稍微碰上個邊,咱這鐵王八就得被開膛破肚啊!」
李虎端著五連發,單膝跪在副駕駛的窗戶底下,一條胳膊穩穩架在窗沿上。
他沒吭聲,只是默默把槍托頂在肩膀上,手指輕輕搭在扳機邊緣。
那條蜈蚣疤在夜色里猙獰地扭動著,透著股隨時準備拉人墊背的狠勁。
「閉嘴。」
江潮吐出兩個字,聲音壓得極低,透著股咬牙切齒的瘋魔勁兒。
他雙手焊死在冰涼的金屬方向盤上,十指骨節因為用力過度泛著蒼白。
眼底那股滾燙的刺痛感瞬間引爆。
透視眼全功率開啟,眼球里的毛細血管根根爆凸,紅得駭人。
五十米全息感知!
眼前那片漆黑狂暴、翻滾著致命漩渦的海面,瞬間被撕去偽裝的黑幕。
一副極其清晰的立體海底地貌圖,硬生生地砸進江潮的腦溝里。
水下三米,左側是一片像倒豎的狼牙棒一樣的碎礁石林。
右側十五米深處,一股強烈的亂流正圍著一個巨大的海眼打轉。
這片海域根本就沒有什麼所謂的安全航道。
唯一的生路,就是一條寬不過十米、在暗礁和漩渦之間七扭八拐的死亡縫隙!
「坐穩了!」
江潮猛地一咬舌尖,鐵鏽味的鮮血在口腔里瀰漫開。
借著這股刺痛換來的絕對清醒,他雙臂肌肉暴起,猛地向右打死方向舵。
破浪號龐大的生鐵身軀在海面上擦出一道讓人牙根發軟的刺耳水聲。
船身因為離心力劇烈傾斜,左側甲板幾乎貼著海面滑了過去。
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水下一塊暗藏的剃刀礁。
「哎喲俺滴親娘哎!」
胖子嚇得一屁股摔在硬邦邦的鐵甲板上,捂著腦袋殺豬般慘叫。
「躲過去了?草,這小子命大!」
後面追得最緊的一艘黑船上,開船的混混咬著牙罵了一句。
他們根本看不清水下的情況,只能死死盯著破浪號的尾燈,盲目地跟著轉彎。
「跟緊他!他往哪轉就往哪轉,咬死他的航線!」
海耗子在對講機里瘋狂咆哮。
「他的船沉,轉向慢,撞他側面!」
江潮嘴角扯開一抹冰冷的嗤笑。
跟著我的航線?那就看看你們有沒有我這雙透視的眼!
他像個在刀尖上跳舞的瘋子,眼神狂熱,雙手在方向盤上快出殘影。
左轉三十度,避開一簇海膽礁。
右滿舵急剎,讓過一股致命的上升洋流。
破浪號在這片死亡礁石林中,以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極限微操,硬生生走出了一條詭異的蛇形走位。
每一次轉彎,都幾乎是擦著暗礁的邊緣滑過,容錯率不到半米!
後頭那三艘黑船跟得叫苦連天。
他們沒有透視眼,只能憑著肉眼判斷破浪號的尾流。
好幾次差點偏離航線,雖然僥倖沒撞上大礁石,但也驚出一身冷汗。
「老大,這小子開船太邪乎了,跟泥鰍一樣滑不溜秋的,咱追不上啊!」
開船的混混滿頭大汗,握著舵盤的手都在發抖。
「廢物!一群沒用的廢物!」
海耗子在旗艦上氣得直摔對講機,一巴掌扇在那混混的後腦勺上。
「給老子加速!撞上去!哪怕同歸於盡也得把他留下!」
江潮盯著後視鏡。
追在最前面的兩艘黑船,仗著馬力大、船身輕,已經快逼近到不到五十米的距離了。
那閃著冷光的生鐵撞角,像兩把刺向後背的匕首。
「潮哥,他們咬上來了!不到五十米了!」
胖子趴在後窗玻璃上,聲音抖得像寒風中的枯樹葉,絕望地閉上了眼。
江潮深吸一口氣。
眼底的金光瘋狂流轉,目光死死鎖定了前方水面下一塊隱藏極深的巨物。
那是一塊長達十幾米、形如一柄巨型鍘刀的暗礁。
頂端距離海面不到半米。
表面覆蓋著厚厚的海帶和水草,隨著波浪起伏,就像是一片普通的漂浮物。
在普通雷達上,這頂多顯示為一個微小的雜波。
但在這五十米全息感知下,這塊「刀片礁」的致命輪廓無所遁形!
「虎子,抓緊門把手!」
江潮突然低吼一聲。
不但沒有加速逃離,反而猛地拉下控制台上的減速閥門!
破浪號龐大的鐵軀在海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速度驟降。
尾流瞬間捲起一大片白色的水花,擋住了後面黑船的視線。
「他減速了!他船出毛病了!」
黑船上的混混興奮地大吼起來,像打了雞血一樣。
海耗子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眼神狂熱得像個輸紅眼的賭徒。
「給老子油門踩到底!撞過去!把他那鐵殼子撞成一堆廢鐵!」
兩艘黑船的發動機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排氣管噴出滾滾濃煙。
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迎著破浪號的船尾狠狠撞了過來!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那生鐵撞角幾乎要頂上破浪號的尾甲板,胖子甚至能看清黑船上混混們那猙獰興奮的臉。
「啊啊啊!完犢子啦!」胖子絕望地抱住腦袋,縮成個肉球。
「就是現在!」
江潮眼中血絲爆裂,宛如殺神。
雙手青筋暴突,死死攥住方向盤,向右側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猛然打死!
同時,右手一把握住油門推桿,連帶著操縱杆猛地往上一提。
「轟!」
破浪號發出一聲撕裂海風的怒吼。
龐大的鐵船在海面上來了一個不可思議的九十度極限水上漂移!
船頭猛地揚起,船尾在海面上擦出一道深達數米的白色水溝。
海水像一堵牆一樣被推開。
破浪號險之又險地讓出了一條致命的正前方航道!
「什麼?!」
黑船上的混混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
他們做夢也沒想到,在這麼快的速度和這麼短的距離內,那艘笨重的鐵王八居然能完成這種極限閃避!
兩艘全速衝刺的黑船,失去了目標。
帶著恐怖的慣性,直直地沖向了江潮剛才讓出來的那條「生路」。
前方,水面上漂浮著一層厚厚的海帶。
看似平靜無波。
「剎車!快踩剎車!」海耗子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聲嘶力竭地咆哮起來。
但一切都晚了。
全速行駛的重型黑船,根本無法在幾秒鐘內停下。
「砰——咔嚓!」
伴隨著兩聲震碎夜空的金屬撕裂巨響。
最前面那艘黑船的船底,迎面撞上了那塊隱藏在海面下半米的巨型「刀片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