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跳板「咣當」一聲砸在鐵甲板上,震得上面的魚鱗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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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德挺著個快把白襯衫紐扣崩開的啤酒肚。
皮鞋踩在跳板上,一步三晃,像只剛從泥潭裡爬出來的肥蛤蟆。
他身後跟著四個穿制服的執法隊員,手裡攥著電棍,眼神不善。
「好大的排場,這海上的風水是換人看了?」
吳德冷哼一聲,粗短的手指頭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目光越過李虎手裡的開山刀,直勾勾盯上了那座金光閃閃的海魚山。
一米多長的藍鰭金槍魚。
臉盆大的雙頭鮑。
還有那幾百條嘴裡吐著粉色血沫的黃唇魚。
吳德呼吸瞬間粗重,綠豆眼裡的貪婪像野草一樣瘋長。
「吳主任,啥風把您吹這公海來了?」
江潮按住李虎攥刀的胳膊,嘴角扯起個不咸不淡的笑。
「這剛起網,您要是想添道菜,我讓胖子給您挑幾條最肥的。」
吳德斜著眼,從鼻孔里哼出個音。
「少跟老子來這套套近乎!」
他大手一揮,從腋下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沓蓋著紅章的封條。
「有人舉報你江潮,沒有遠洋捕撈證,在休漁期非法濫捕名貴海洋物種。」
封條在海風裡嘩啦啦作響。
「現在,依法扣押你所有漁船和漁獲,接受停業調查!」
他指著李虎,「還敢拿刀?妨礙公務,罪加一等!」
張海燕在旁邊的木船上急得直跺腳,大喇叭舉到嘴邊。
「吳德!你放屁!這哪是休漁期,這他娘的是秋汛!」
她臉漲得通紅,「你就是看人家撈著好貨眼紅,想明搶是不是!」
吳德斜了張海燕一眼,不屑地撇撇嘴。
「張寡婦,你那幾條破木船自身難保,還敢給別人出頭?」
他轉頭看向江潮,壓低了嗓音,語氣里透著股陰狠。
「江潮,別怪我沒提醒你。這白沙鎮的海,不是你一個人能吃得下的。」
他湊近半步。
「錢老闆發話了,你這批貨,只能賣給錢金山。不然,這封條貼上去,你這輩子都別想下海。」
原來是錢金山的狗。
難怪咬人這麼快。
胖子在旁邊急得一腦門子白毛汗,伸手去拉江潮的西裝袖子。
「潮、潮哥,民不與官斗啊,這漁政的封條貼上,咱這幾萬斤魚在船上得臭成爛泥。」
江潮沒動。
他任由海風吹亂頭髮,鼻腔里吸進吳德身上那股子劣質香菸味。
「吳主任,這扣船的章程,走得挺溜啊。」
他手指在鐵欄杆上敲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錢金山給你塞了多少錢?讓你冒著丟烏紗帽的風險,來這公海上耍威風?」
吳德臉色一沉,臉上的橫肉抖了抖。
「少廢話!給我貼!」
他把封條往手下一遞,「誰敢攔,直接電棍伺候!」
四個執法隊員如狼似虎地撲上來。
李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像頭護食的黑熊,一步跨上前。
開山刀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冷厲的弧線。
「找死!」
李虎的刀背直接拍在最前面那個隊員的手腕上,清脆的骨裂聲響起,電棍掉在甲板上。
「虎子,退下。」
江潮厲喝一聲,聲音不大,卻透著股絕對的威嚴。
李虎動作一僵,刀鋒停在半空,咬著牙退回江潮身後。
吳德嚇得往後躲了兩步,額頭上滲出一層油汗。
「你、你這是暴力抗法!我馬上呼叫海警抓你!」
江潮沒理他,伸手從西裝內兜里摸出一疊皺巴巴的複印件。
紙張微微泛黃。
這是他前世為了扳倒錢金山,花了大價錢從黑市買來的內部帳本。
重生一回,他昨晚連夜憑著記憶,一筆一划默寫出來的。
「吳主任,報警之前,不如先看看這個。」
江潮把那疊紙慢條斯理地遞過去,眼神像兩把冰錐,直刺吳德的心窩。
吳德狐疑地接過紙,只看了一眼,瞳孔瞬間縮成了麥芒大小。
「八七年四月,扣押遠洋捕撈船三艘,低價倒賣給錢金山,獲利十二萬,落入你小舅子帳戶。」
江潮字正腔圓,聲音穿透海風。
「八八年一月,利用職務之便,套取國家柴油補貼八萬升,流入黑市,你抽成三萬。」
他每說一句,吳德的臉色就白一分。
「還有上個月,你收了錢金山十根金條,把近海那片天然生蚝礁,以生態保護的名義劃給他們獨占。」
江潮猛地逼近一步。
軍綠膠鞋踩在甲板的死魚上,發出黏膩的聲響。
「吳主任,這帳本上記的,夠你在裡頭吃幾十年免費牢飯了。」
吳德渾身的肥肉像通了電一樣瘋狂顫抖。
手裡的那沓封條像燙手的山芋,紛紛揚揚散落進海里。
那雙綠豆眼瞪得快要裂開,死死盯著手裡的複印件。
一筆筆、一件件,連轉帳的銀行帳號都分毫不差。
他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捏住,呼吸變得極其困難。
「這、這不可能……這帳本我明明燒了的……」
吳德失聲驚叫,額頭上的冷汗像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糊了滿臉。
他雙腿一軟。
「撲通」一聲,那肥碩的身軀直接癱坐在了滿是魚鱗和血水的甲板上。
西褲瞬間濕透,沾滿腥臭。
四個執法隊員見領導這副模樣,全傻了眼,誰也不敢再往前湊。
江潮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吳主任,這海上的風水確實換人看了。」
他抽出嘴裡的煙,菸頭在鐵欄杆上按滅。
「現在,是貼封條,還是帶著你的狗,滾回你的狗窩?」
吳德張了張嘴。
嗓子裡像塞了團干棉花,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雙手撐在爛泥一樣的甲板上,指甲縫裡塞滿了髒污。
「我、我滾……」
他艱難地擠出兩個字,連滾帶爬地爬向跳板。
原本囂張跋扈的漁政主任,此刻像條喪家之犬,狼狽到了極點。
胖子在後面看著,大嘴咧到了耳根子,猛地一拍大腿。
「臥槽,潮哥,你這招太絕了!這比拿刀砍他還管用啊!」
江潮沒笑。
他冷眼看著執法船狼狽逃離,在海面上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跡。
眼神深邃得像海底的暗流。
「這帳本既然露了,錢金山那邊很快就會收到風聲。」
江潮轉頭,目光掃過那些正在甲板上收拾殘局的女子捕撈隊員。
「虎子,通知所有人,加快速度卸貨。」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
「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