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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鎮長出面想壓價?我直接無線電搖市里大老闆!

  王富貴打了個冗長的酒嗝,濃烈的茅台酒精味混雜著發酵的剩菜餿味,直撲面門。

  大理石地面上的冷氣,硬是壓不住他這股子熏人的渾濁氣。

  他那雙渾濁的綠豆眼死死黏在血紅珊瑚上,喉結上下滑動,發出吞咽口水的咕嚕聲。

  「充公!」他大手一揮,皮帶扣把圓滾滾的肚子勒出一道肉溝。

  「這玩意兒是從公海撈的,那就是國家的財產!你個打漁的,膽敢私自倒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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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大金腦門子上的汗珠子,啪嗒一下砸在紫檀木的檯面上。

  他手裡還攥著那份檔口轉讓合同,手指頭哆嗦得像是在彈棉花。

  「王、王鎮長……」劉大金弓著腰,硬著頭皮往前湊了半步。

  「這東西是我收來鎮宅的,沒想倒賣。您看,這價錢我都跟這小兄弟談妥了……」

  「談妥個屁!」王富貴猛地轉身,一口唾沫星子噴在劉大金油光水滑的腦門上。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跟政府搶文物?信不信明天工商局就封了你這破店!」

  劉大金倒吸一口涼氣,肥胖的身子連連後退,後腰重重撞在算盤上,半句話都不敢再吭。

  在白沙鎮,王富貴就是土皇帝,捏死他一個商戶就跟捏死個臭蟲一樣容易。

  周蓉一看這場面,立馬來勁了。

  她單腳踩在地上,另一隻腳還光著,伸手撩了一把散亂的頭髮,嘴角快咧到耳朵根子了。

  「哎喲,王鎮長說得太對了!這窮光蛋就是個賊!」

  她扭著腰湊到王富貴身邊,一股子廉價茉莉花香水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鎮長您不知道,他家窮得連鍋都揭不開,哪來的本事撈這種寶貝?肯定是偷的!」

  王富貴看都沒看周蓉一眼,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腳,生怕那劣質香水味沾到自己的白襯衫上。

  他夾著那個黑色人造革公文包,大搖大擺地走到江潮面前。

  短粗的手指頭在西褲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幾張皺巴巴、沾著不明油漬的鈔票。

  五張大團結,五十塊錢。

  「啪。」

  王富貴把那五十塊錢拍在江潮面前的玻璃櫃檯上,下巴揚得老高。

  「念在你主動上交的份上,這五十塊錢拿去買點米,算鎮裡給你發的獎金。」

  他伸手就去抓那截血紅珊瑚。

  「這種國寶,就該放在我辦公室的玻璃櫃裡,好好保護起來!」

  江潮沒躲,由著他伸手。

  但他那雙沾著泥沙的手,卻比王富貴快了半秒,「砰」的一聲將那座兩萬塊的鈔票山推到了珊瑚前面。

  鈔票撞擊櫃檯發出沉悶的響聲,剛好擋住了王富貴那隻油膩的胖手。

  「王鎮長,您這獎金,有點燙手啊。」

  江潮眼皮都沒抬,拇指和食指慢條斯理地搓著沾染的紅印泥。

  指尖的紅色在白熾燈下,刺眼得像乾涸的血。

  王富貴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你小子是不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他猛地拔高了音量,嗓音劈了叉。

  「老子今天就算是硬拿,你個打漁的能把老子怎麼著?」

  門外看熱鬧的街坊鄰居一陣騷動,不少人縮了縮脖子,倒退了兩步。

  周蓉捂著嘴,咯咯咯地笑出聲,眼神里全是幸災樂禍。

  「江潮,你就認命吧!胳膊還能擰過大腿?還不快拿著那五十塊錢滾回你的破漁船上去!」

  胖掌柜躲在裡屋門帘後頭,探出半個腦袋,壓低嗓子沖江潮直擺手。

  「小兄弟,好漢不吃眼前虧啊!那可是鎮長,你得罪不起的!」

  江潮沒看那些人。

  他的視線,越過王富貴的肩膀,徑直落在了紫檀木櫃檯最里側的角落。

  那裡擺著一台黑色的長條形機器。

  機身上插著一根粗壯的黑色天線,信號燈正有氣無力地閃爍著幽綠色的光。

  這是一台大功率的船用短波無線電台。

  八十年代,電話還沒普及,這玩意兒就是沿海大商戶聯繫公海走私船、或者市里大老闆的唯一通訊工具。

  江潮嘴角扯開一抹冷笑,直接無視了暴跳如雷的王富貴。

  他抬起腿,軍綠色的膠鞋踩著大理石地面,發出沉穩的「吧嗒、吧嗒」聲,繞過櫃檯。

  「你、你幹什麼!」胖掌柜嚇得一把抱住腦袋,還以為江潮要砸店。

  江潮伸手拔掉電台麥克風上的防塵罩,手指熟練地搭在調頻旋鈕上。

  「啪嗒。」

  電源開關被按下,電台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麥克風嘯叫聲,震得整個大堂嗡嗡作響。

  「你特麼聾了是不是!老子跟你說話呢!」王富貴感覺面子掛不住,轉過身怒吼。

  「保安!把這小癟三給我按住!他這是破壞公共財產!」

  兩個藍大褂保安拿著橡皮棍,面面相覷,剛想往前湊。

  江潮轉過頭,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直接釘在兩人臉上。

  那眼神裡帶著公海上舔過血的兇悍,嚇得兩個保安雙腿一軟,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刺啦——刺啦——」

  江潮的手指在旋鈕上快速轉動。

  前世在市里摸爬滾打的記憶,像開了閘的洪水湧進腦海。

  他太清楚這個頻段了。

  156.8兆赫,這是市里那個黑白通吃、壟斷了全市高端海鮮和古董黑市的大鱷——趙天明的私人聯絡波段。

  這波段,平時只有道上的人懂,外人撥進去連雜音都聽不到。

  「滋滋滋……」

  一陣冗長的靜電雜音過後,揚聲器里突然傳來一陣粗重的呼吸聲,夾雜著打火機點菸的脆響。

  「誰?」

  電台那頭,一個低沉沙啞、透著濃濃威壓的男聲響起。

  就這一個字,嚇得劉大金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劉大金常年在市里拿貨,這聲音他太熟了。

  趙天明!天明海鮮酒樓的幕後大老闆,市里連局長見了他都得遞根煙的主!

  江潮握著黑色的塑料麥克風,食指按下對講鍵。

  「趙爺,冒昧了。」江潮的聲音平穩,沒有半點波瀾,透著股遠超年齡的沉穩。

  「白沙鎮,聚寶閣。剛出水的物件,想請您掌掌眼。」

  電台那頭安靜了兩秒,傳出一陣不屑的冷哼。

  「白沙鎮?那種窮鄉僻壤能有什麼好東西。不接生客,掛了。」

  「海神泣血,無骨無芯。」江潮語速飛快,直接拋出地下黑市最頂級的行話。

  「閻王灘水下三十米生挖的紅皮子。重量,死磕兩斤高高。」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傻眼了,連王富貴的酒都嚇醒了一半。

  「這……這小子嘴裡嘟囔的什麼鳥語?」王富貴回頭看了一眼劉大金,綠豆眼裡閃過一絲慌亂。

  劉大金這會兒已經滿頭大汗,雙腿像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他死死捂著自己的嘴,生怕發出一點動靜驚擾了電台那頭的人。

  他聽懂了。

  這是古董行當里,形容極品血紅珊瑚最頂級的切口!

  電台那頭的雜音瞬間消失,仿佛有人一把捏住了麥克風。

  足足過了五秒鐘。

  「刺啦!」

  揚聲器里突然爆出一聲椅子翻倒的巨響,緊接著是茶杯摔碎的聲音。

  趙天明那原本低沉的嗓音,此刻直接拔高了八度,帶著難以掩飾的狂熱和急促。

  「兄弟!你……你剛才說什麼?海神泣血?兩斤往上?你確定沒看走眼?」

  「我這雙眼,從不看走眼。」江潮目光掃過櫃檯上的那截血紅珊瑚。

  「東西就在我手邊。紅得發紫,玉化包漿,連一根雜毛白芯都沒有。」

  江潮頓了頓,眼神冷冷地刮過王富貴那張僵硬的胖臉。

  「不過趙爺,這物件有點燙手。白沙鎮的王鎮長,非說這是走私國寶,正打算拿五十塊錢收歸公有呢。」

  這話一出,王富貴渾身的肥肉猛地哆嗦了一下。

  一股涼氣順著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雖然不知道電台那頭是誰,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氣場,隔著電流聲都能把他壓得喘不過氣。

  「放他娘的狗屁!」

  電台揚聲器里,突然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震得玻璃推拉門都跟著嗡嗡作響。

  「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敢拿五十塊錢買海神血!他那是想拿錢買自己的棺材板!」

  趙天明在電台那頭喘著粗氣,聲音里透著毫不掩飾的殺機。

  「江小兄弟,這物件我趙天明要了!你開個價,哪怕是要我天明酒樓的一半股份,我也絕不還口!」

  人群外的周蓉聽到「天明酒樓」四個字,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大理石地板上。

  市裡的天明酒樓!

  那是她那個在城裡跑運輸的親戚,喝醉了吹牛時都要跪著喊爺爺的超級巨頭!

  江潮這個窮打漁的,怎麼會認識這種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江潮鬆開對講鍵,沒報價,只是靜靜地聽著那頭的動靜。

  王富貴這會兒已經徹底慌了,伸手去抓公文包的手直打滑。

  「這……這肯定是他找來的托!劉大金,你這電台壞了吧!」

  他強撐著最後一點官威,衝著江潮色厲內荏地叫囂。

  「少在這裝神弄鬼!我可是鎮長!誰敢動我……」

  「誰敢動那株珊瑚我扒了他的皮!」

  趙天明暴怒的咆哮聲,直接將王富貴的叫囂撕得粉碎。

  「江小兄弟你等著!把東西給我護好了!」

  電台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拉拽抽屜的聲音。

  「老子現在就去樓頂坪台!我馬上派人坐直升機過去!半小時!就半小時!」

  「啪嗒。」

  通訊掐斷。

  電台揚聲器里只剩下盲音的「滋滋」聲。

  大堂里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

  所有人的下巴都快砸到了腳面上。

  直升機?!

  在這個連桑塔納都是稀罕物的八十年代,為了買一截珊瑚,居然要動用直升機!

  這到底是多大的排場,多恐怖的財力!

  江潮慢慢拔下天線,將麥克風隨手扔在桌上,塑料外殼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他轉過身,雙手插在濕漉漉的褲兜里,一步一步走到王富貴面前。

  膠鞋上的泥沙,在大理石上碾出刺耳的沙沙聲。

  王富貴連連後退,公文包「啪嗒」掉在地上,裡面的兩包皺巴巴的香菸滾落出來。

  他那張肥胖的臉,此刻已經白得像剛刷了牆的石灰。

  「王鎮長。」

  江潮微微低頭,眼神像兩把帶血的冰刀,直直插進王富貴的綠豆眼裡。

  「剛才您說,這五十塊錢,讓我拿去幹嘛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