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外,夜風裹著水草的腥味掠過黑坑水面。
月光像被打碎的錫箔,層層疊疊鋪在波浪間,泛起冷冽的銀光。
布孔珺踩在潮濕的沙面上,鞋底陷下去,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身後,一名穿著黑色戰術背心的工作人員平端著AK。
槍口幾乎貼上了他的後腦勺,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髮絲傳過來,像一條毒蛇在皮膚上遊走。
「趕快拋竿,不然我就開槍了。」
聲音很平,不帶任何情緒,就像在念一份說明書。
這種冷漠比咆哮更讓人脊背發涼,因為它意味著開槍這件事,對說話的人來說和按一下打火機沒什麼區別。
布孔珺沒有回頭。他在心裡暗自非議了一句。
「AK傳媒嗎?老鐵六六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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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換個場景,這大概是一句能發在直播間彈幕里的玩笑話,但現在他只能在心底給自己講個冷笑話解壓。
第一次被人用槍指著後腦,布孔珺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反正不是害怕,憑藉他破千點的氣血。
這麼近的距離想要反殺也不過是零點幾秒的時間而已。
但為了繼續隱藏下去,所以隱藏了下去。
沒再多想,本來就伸手從腰側的竿包里取出了老闆統一分發的釣竿。
竿身通體漆黑,觸手冰涼,材質里隱隱透著一股腥甜的氣味,不知道是什麼合金混合了什麼骨料製成的。
至於他自己的玄鐵釣竿,早就在先前選拔的時候,裝作手滑被一頭大魚拖下水的時候,悄無聲息地收到了系統空間裡。
此刻布孔珺握著分發的竿子,手臂一揚。
釣線劃出一道低沉的破風聲,魚鉤帶著餌料沒入遠處黑沉沉的水面。
拋竿的瞬間,他微微一怔,出奇的手感絲滑,輪座貼合掌心,導環出線毫無阻滯,仿佛這竿子本身就是手臂的延伸。
即便布孔珺不是經常玩線組滑輪,也覺得這是條好竿。
這種工藝,不是普通作坊能搞出來的。
白家果然有點東西。
布孔珺收回手臂,雙手握竿,視線落在水面上,心裡卻飄到了別處。
「不知道張況和李天劍那邊怎麼樣了?」
「張況那小子氣血厚重,正面硬剛是把好手,只要別犯渾,應該撐得住。」
「至於李天劍......」
布孔珺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李氏宗族分家的公子哥,實力明面上是十人里的倒一。
當然,這是排除了他自己這個隱藏實力的人之後的排名。
只能是希望他運氣好點,別第一個餵魚。
當然,好歹是作為李氏宗族的子弟。
布孔珺不相信李天劍沒有什麼底牌後手。
與此同時,同樣的場景,正在這片黑坑的其餘九個釣位上,像復刻一樣同時上演。
沒有人敢不聽從命令。
即便他們都是氣血破百的釣者。
氣血包裹下,一拳打穿鋼板,一縱躍上三樓不在話下。
放在外面任何一個城市都是受到尊敬的認證釣者。
可那又怎麼樣?
面對子彈,破百的氣血也不過是稍微厚實一點的肉。
只有到了釣魚宗師的境界,氣血化形。
催動之下能在體表凝成一層肉眼可見的護體罡氣,這才有底氣無懼一般的熱武器。
但宗師何其稀少,他們這十個人里,一個都沒有。
更何況,即便有人能仗著身法躲過子彈。
身後這些端著AK的工作人員,可全都是古武者。
他們的呼吸綿長沉穩,站姿看似隨意,實則下盤無懈可擊。
太陽穴微微鼓起,那是氣血充盈到一定程度的外顯。
真要動起手來,鹿死誰手尚未可知,但槍聲一響,引來的必定是群起而攻之。
沒人能逃掉。
李天劍所在的釣位上,水面平靜得像一塊黑曜石。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練功服,嘴角呢喃。
「不知道布兄和張兄怎麼樣了......」
李天劍在心裡默念。
身後槍口的壓迫感像一個不斷收緊的鐵箍,讓他略微不適。
這種性命被人捏在手裡的感覺,他很不喜歡,非常不喜歡。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將竿子握得更緊了一些。
張況那邊,氣氛則完全是另一種畫風。
這漢子身高接近兩米二,肩寬背厚,站在那裡像一尊鐵塔。
他的氣血功法是家傳的黃龍三釣,最擅厚重二字,正面硬碰硬在場十人中他能排進前列。
他掂量過,只要運氣不是太差,第一竿別上來就撞上那種超過千斤的變異巨物。
自己應該不會死得那麼快,至少不會第一個死。
「不知道布哥和李哥怎麼樣了。布哥我不擔心,那人精得很,一肚子心眼比篩子孔還多。」
張況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餘光掃了一眼身後那個端著AK的古武者。
「只能祝李哥好運了,他那小身板,可別第一下就被拽進水裡。」
其實原本在剛才那一對一的運輸途中,張況是動過心思的。
那段路不長,穿過一片蘆葦盪,視線遮擋得嚴實。
張況的功法氣血催動起來,近身短打三兩招之內分勝負,他有六成把握拿下這古武者。
可對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一上車就直接掏了把AK頂在他腰眼上,黑洞洞的槍口戳得他肋骨生疼。
這下就徹底給他整不會了。
功夫再好,也怕菜刀,更何況是突突突的玩意。
他只能把那股子勁兒憋回去,悶悶地握著釣竿,一雙銅鈴大的眼睛死死盯著水面,心裡憋著一股火。
釣場一旁的建築內,老闆坐在寬大的椅子裡,面前是一面由十多塊塊高清屏幕拼接成的電子屏。
屏幕上,直播間的畫面被分割成十個區域,十個釣位盡收眼底。
夜視模式將每一個釣魚佬的面部表情都拍得纖毫畢現,連額角沁出的汗珠都清晰可見。
十個人,十根竿,先後拋入水中。
竿梢的餌料是老闆親自調配的「血餌」。
混合了變異魚內臟,高濃度胺基酸和一種從深海藻類中提取的神經刺激素。
對變異魚有著近乎瘋狂的吸引力,同時還能成倍激發它們的凶性。
餌料入水後緩緩溶解,在水下擴散出一縷縷暗紅色的霧狀軌跡,像鮮血在清水中洇開。
突然,一個釣魚佬的臉色變了。
他拋竿之後下意識地想張開手掌,卻發現五指像被焊在了竿柄上一樣,完全無法鬆開。
幾乎在同一時刻,其餘九個人也發現了這個詭異的現象。
釣竿黏在手上,如同生長成了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