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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粘手

  野外,夜風裹著水草的腥味掠過黑坑水面。

  月光像被打碎的錫箔,層層疊疊鋪在波浪間,泛起冷冽的銀光。

  布孔珺踩在潮濕的沙面上,鞋底陷下去,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身後,一名穿著黑色戰術背心的工作人員平端著AK。

  槍口幾乎貼上了他的後腦勺,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髮絲傳過來,像一條毒蛇在皮膚上遊走。

  「趕快拋竿,不然我就開槍了。」

  聲音很平,不帶任何情緒,就像在念一份說明書。

  這種冷漠比咆哮更讓人脊背發涼,因為它意味著開槍這件事,對說話的人來說和按一下打火機沒什麼區別。

  布孔珺沒有回頭。他在心裡暗自非議了一句。

  「AK傳媒嗎?老鐵六六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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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換個場景,這大概是一句能發在直播間彈幕里的玩笑話,但現在他只能在心底給自己講個冷笑話解壓。

  第一次被人用槍指著後腦,布孔珺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反正不是害怕,憑藉他破千點的氣血。

  這麼近的距離想要反殺也不過是零點幾秒的時間而已。

  但為了繼續隱藏下去,所以隱藏了下去。

  沒再多想,本來就伸手從腰側的竿包里取出了老闆統一分發的釣竿。

  竿身通體漆黑,觸手冰涼,材質里隱隱透著一股腥甜的氣味,不知道是什麼合金混合了什麼骨料製成的。

  至於他自己的玄鐵釣竿,早就在先前選拔的時候,裝作手滑被一頭大魚拖下水的時候,悄無聲息地收到了系統空間裡。

  此刻布孔珺握著分發的竿子,手臂一揚。

  釣線劃出一道低沉的破風聲,魚鉤帶著餌料沒入遠處黑沉沉的水面。

  拋竿的瞬間,他微微一怔,出奇的手感絲滑,輪座貼合掌心,導環出線毫無阻滯,仿佛這竿子本身就是手臂的延伸。

  即便布孔珺不是經常玩線組滑輪,也覺得這是條好竿。

  這種工藝,不是普通作坊能搞出來的。

  白家果然有點東西。

  布孔珺收回手臂,雙手握竿,視線落在水面上,心裡卻飄到了別處。

  「不知道張況和李天劍那邊怎麼樣了?」

  「張況那小子氣血厚重,正面硬剛是把好手,只要別犯渾,應該撐得住。」

  「至於李天劍......」

  布孔珺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李氏宗族分家的公子哥,實力明面上是十人里的倒一。

  當然,這是排除了他自己這個隱藏實力的人之後的排名。

  只能是希望他運氣好點,別第一個餵魚。

  當然,好歹是作為李氏宗族的子弟。

  布孔珺不相信李天劍沒有什麼底牌後手。

  與此同時,同樣的場景,正在這片黑坑的其餘九個釣位上,像復刻一樣同時上演。

  沒有人敢不聽從命令。

  即便他們都是氣血破百的釣者。

  氣血包裹下,一拳打穿鋼板,一縱躍上三樓不在話下。

  放在外面任何一個城市都是受到尊敬的認證釣者。

  可那又怎麼樣?

  面對子彈,破百的氣血也不過是稍微厚實一點的肉。

  只有到了釣魚宗師的境界,氣血化形。

  催動之下能在體表凝成一層肉眼可見的護體罡氣,這才有底氣無懼一般的熱武器。

  但宗師何其稀少,他們這十個人里,一個都沒有。

  更何況,即便有人能仗著身法躲過子彈。

  身後這些端著AK的工作人員,可全都是古武者。

  他們的呼吸綿長沉穩,站姿看似隨意,實則下盤無懈可擊。

  太陽穴微微鼓起,那是氣血充盈到一定程度的外顯。

  真要動起手來,鹿死誰手尚未可知,但槍聲一響,引來的必定是群起而攻之。

  沒人能逃掉。

  李天劍所在的釣位上,水面平靜得像一塊黑曜石。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練功服,嘴角呢喃。

  「不知道布兄和張兄怎麼樣了......」

  李天劍在心裡默念。

  身後槍口的壓迫感像一個不斷收緊的鐵箍,讓他略微不適。

  這種性命被人捏在手裡的感覺,他很不喜歡,非常不喜歡。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將竿子握得更緊了一些。

  張況那邊,氣氛則完全是另一種畫風。

  這漢子身高接近兩米二,肩寬背厚,站在那裡像一尊鐵塔。

  他的氣血功法是家傳的黃龍三釣,最擅厚重二字,正面硬碰硬在場十人中他能排進前列。

  他掂量過,只要運氣不是太差,第一竿別上來就撞上那種超過千斤的變異巨物。

  自己應該不會死得那麼快,至少不會第一個死。

  「不知道布哥和李哥怎麼樣了。布哥我不擔心,那人精得很,一肚子心眼比篩子孔還多。」

  張況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餘光掃了一眼身後那個端著AK的古武者。

  「只能祝李哥好運了,他那小身板,可別第一下就被拽進水裡。」

  其實原本在剛才那一對一的運輸途中,張況是動過心思的。

  那段路不長,穿過一片蘆葦盪,視線遮擋得嚴實。

  張況的功法氣血催動起來,近身短打三兩招之內分勝負,他有六成把握拿下這古武者。

  可對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一上車就直接掏了把AK頂在他腰眼上,黑洞洞的槍口戳得他肋骨生疼。

  這下就徹底給他整不會了。

  功夫再好,也怕菜刀,更何況是突突突的玩意。

  他只能把那股子勁兒憋回去,悶悶地握著釣竿,一雙銅鈴大的眼睛死死盯著水面,心裡憋著一股火。

  釣場一旁的建築內,老闆坐在寬大的椅子裡,面前是一面由十多塊塊高清屏幕拼接成的電子屏。

  屏幕上,直播間的畫面被分割成十個區域,十個釣位盡收眼底。

  夜視模式將每一個釣魚佬的面部表情都拍得纖毫畢現,連額角沁出的汗珠都清晰可見。

  十個人,十根竿,先後拋入水中。

  竿梢的餌料是老闆親自調配的「血餌」。

  混合了變異魚內臟,高濃度胺基酸和一種從深海藻類中提取的神經刺激素。

  對變異魚有著近乎瘋狂的吸引力,同時還能成倍激發它們的凶性。

  餌料入水後緩緩溶解,在水下擴散出一縷縷暗紅色的霧狀軌跡,像鮮血在清水中洇開。

  突然,一個釣魚佬的臉色變了。

  他拋竿之後下意識地想張開手掌,卻發現五指像被焊在了竿柄上一樣,完全無法鬆開。

  幾乎在同一時刻,其餘九個人也發現了這個詭異的現象。

  釣竿黏在手上,如同生長成了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