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孔珺三人走到一塊相對乾淨的空地上站定。
李天劍不自覺地往布孔珺身邊靠了半步，肩頭幾乎蹭到了他的胳膊，像一隻本能尋找掩體的小動物。
張況則微微側過身子，用餘光不聲不響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張面孔，像是在默記什麼。
沒過多久，剩下的人也陸陸續續到了。
最後一個到的是一名中年男人，腳步有些踉蹌，鞋底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的眼眶泛紅，眼底還掛著沒幹透的水痕，像是剛剛哭過，又像是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
他站到人群邊緣的時候，沒有一個人多看他一眼，仿佛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在這裡，崩潰是常態，不崩潰才是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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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也來了。
他還是那副模樣，臉上掛著笑，步伐不緊不慢。
像是在主持一場再普通不過的社區釣魚比賽。
他走上高台正中央，拍了拍手。
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夜空中傳出去很遠。
碰到對面的山壁又被彈了回來，變成一串逐漸衰弱的迴響。
「首先，恭喜各位。」
老闆環視一圈，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慢慢滑過
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極不舒服的親切感.
「能站在這裡，說明你們都是十里挑一的釣者，很好我很欣賞你們。」
沒人應聲。
空氣仿佛凝成了一塊透明的固體。
老闆並不在意，繼續笑著說下去。
「今晚呢，咱們玩點有意思的，魚王爭霸賽。」
「名字聽著唬人，其實規矩很簡單，你們都是老釣魚的了，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還是那句話，冠軍三十萬，直接帶走。」
他話音一頓，朝旁邊招了招手。
幾個工作人員抱著一捆捆魚竿走了上來，挨個發到每個人手裡。
布孔珺接過魚竿，入手的一瞬間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不是差，反而是太好了。
每根魚竿都是採用高質感的金屬合金所制，看起來十分的堅硬無比。
並且在竿身上面，還有著可調動的握把滑組。
就是那種可以讓握竿手感更加舒服的那種契合手指的凹陷。
而魚線，大家都知道，是釣魚協會一米一萬元可以釣萬斤大魚而不被切的特製魚線。
總而言之十分豪華。
老闆看著工作人員把魚竿分發完畢，滿意地點了點頭，接著說。
「各位好好表現，只要表現得好，明天一早就能走人，我說話算話。」
他的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慢慢掃過。
然後，他嘴角的笑容加深了幾分，眼角的細紋擠在一起，像是什麼東西在水底裂開的紋路。
當然，很少有人還信他的鬼話，只當是活下去的希望。
「那就......開始吧！」
工作人員分散開來，將十個人分別引向河邊的不同位置。
布孔珺被帶到了東側的一處淺灘旁，腳下踩著濕軟的泥沙，每走一步都能感到地面在下陷。
李天劍被安置在北面一塊凸出的岩石邊，石頭表面布滿滑膩的青苔。
張況則在西側一片蘆葦叢前，枯黃的蘆葦在夜風裡沙沙作響，像無數隻乾瘦的手在輕輕鼓掌。
十個人被刻意拉開距離，彼此之間隔著至少上百米。
加上夜色濃重如墨，河面上又起了薄薄一層水霧。
很快，每個人的身影就被黑暗徹底吞沒了。
布孔珺回頭望去，只能看到遠處幾點模糊的路燈光暈，毛茸茸地浮在半空中，人影已經徹底看不見了。
四下安靜得可怕。
河水在他腳邊無聲地流淌，水面黑得像研墨，映不出任何倒影，仿佛連光掉進去都會被吸走。
偶爾有什麼東西在水下翻了個身，帶起一串細小的氣泡，咕嘟咕嘟地冒上來，又迅速歸於沉寂。
空氣中瀰漫著水草和淤泥的氣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腥甜味，若有若無地飄在鼻尖，像一根看不見的線，拴著某種危險正在靠近的直覺。
與此同時，老闆走進了不遠處一棟低矮的建築。
房間不大，卻密密麻麻地鋪滿了顯示屏，大大小小加起來足有幾十塊，將整面牆占得嚴嚴實實。
屏幕上跳動著各種數據波形圖和監控畫面。
有些是河面的實時影像，夜視模式下泛著詭異的綠光。
其他的則是紅外熱成像，黑白灰的人形輪廓在屏幕上緩慢移動。
老闆走到最大的那塊顯示屏前，拖過一把椅子坐下，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發出細密的噼啪聲。
屏幕上的界面一層層跳轉，穿過無數個加密頁面和身份驗證環節，最終停留在一個暗紅色的網頁上。
頁面背景是一片漆黑的深海圖案，正中央的標題字體扭曲而詭異。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底掙扎著寫出來的，筆畫末端還拖著幾縷拉絲狀的墨跡。
老闆熟練地輸入一串字符，點擊確認。
直播開啟。
幾個大字彈出，而後緩緩淡化。
幾乎是同一時間，河岸邊十盞路燈齊刷刷地亮了起來。
慘白的燈光從每一個釣魚佬的頭頂斜斜打下來，將他們圈在一個個孤立的光柱里。
每一盞路燈的支架上都綁著一個攝像頭，鏡頭緩緩轉動，發出微弱的機械噪音，對準了光柱中心的那個人。
顯示屏上的監控畫面隨之切換，從一到十，十個編號依次浮現在每個釣魚佬的頭頂位置。
布孔珺抬頭看了一眼，紅色的「1」字懸在自己上方，像一道無聲的烙印。
老闆調試了一下桌面上那個老舊的麥克風，彎腰湊近收音口，伸手在上面輕輕拍了兩下。
「餵、餵。」
他的聲音通過河岸邊的隱藏音響擴散出去，在空曠的河面上來回衝撞，驚起了遠處幾隻不知名的水鳥。
翅膀撲棱的聲音在夜色里顯得格外刺耳。
老闆直起身，嘴角勾出一個清晰的弧度，對著屏幕上的直播間界面，用一種主持晚會般的語調朗聲說道。
「進入直播間的客人們，你們好嗎？」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像是在享受這一秒的靜默。
然後，指尖落下，敲下最後一行指令。
接著，老闆的話逐漸興奮起來。
「半個月一次的魚王爭霸賽，馬上就要開始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