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孔珺死死盯著老闆那張笑吟吟的臉,深吸一口氣,體內的氣血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他是釣師,體內氣血過千,遠超在場這些古武者。
哪怕他同樣不善搏擊之術,憑藉絕對的氣血壓制。
也能像大人打小孩一樣將這些人殺個乾淨。
可最終,他咬碎了牙根,硬生生忍了下來。
這個地方的情況還不明朗,白家在此地的具體布防老闆是否還有隱藏後手,一切都未知。
他若貿然出手,一旦栽在這裡,剩下的這些人,包括李天劍和張況,就真的十死無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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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先前他總覺得,老闆似乎若有若無的注意過自己。
若是自己現在出手的話,布孔珺相信老闆一定會有所防備。
老闆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轉過身來,目光在剩餘的十個人身上一一掃過。
方才殺豬宰羊般的慘叫聲仿佛還在空中迴蕩。
他卻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幾乎稱得上和藹的微笑。
「讓大家受驚了。」
他的語氣輕快而愉悅,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活動繼續。來人,給這些高手們回魚,一分錢都不許少。」
工作人員立刻上前,點算、轉帳,動作麻利。
當手機響起錢款到帳的提示音時,釣魚佬們緊繃到極點的神經微微鬆動了一線。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釣魚佬看著手機上的數字,嘴唇哆嗦了半天,眼眶一紅,生生把淚憋了回去。
幾萬塊,雖然遠遠不夠和他們此刻承受的恐懼與風險等價。
但這冰冷的數字,終究讓瀕臨崩潰的心神找回了一點微弱的實感。
然而老闆接下來的話,再次把他們拖入深淵。
「晚上的魚王爭霸賽,只要各位參加,每人最少一萬塊參與獎,直接到帳。」
他頓了頓,目光飄向水面,聲音慢悠悠的,「不參加的話......」
他沒有說完,只是笑著把目光投向那片水面。
鮮紅還沒完全散盡,在暮色中濃稠得像凝固的血漿。
一個年輕釣魚佬鼓起勇氣,嘴唇發白地開口。
「老闆,我們......我們可不可以不參加?錢已經拿到了,我們想回家......」
老闆轉向他,笑容不變,眼神卻讓那年輕人像是被蛇盯住了一樣定在原地。
「回家?」
老闆歪了歪頭,語氣困惑又無辜,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這位兄弟,你覺得呢?」
「你拿了我那麼多錢,現在就想走?」
年輕人張了張嘴,順著老闆的目光看向水面。
他很想說『那我還你?』,但這種話他是怎麼也說不出口。
生怕一出口 就會如同水中的那些釣魚佬一個下場。
最後,他只好喉結上下滾動,最後垂下頭,聲音細若蚊蠅。
「我參加。」
聞言,老闆笑了笑。
「這就對了嘛。」
老闆拍了拍手,立刻有人捧上一疊早已準備好的生死狀,紅印泥散發著詭異的腥甜味。
白紙黑字,條條都是自願參賽死傷勿論。
終於有人繃不住了,很明顯這老闆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們去活下去。
哪怕已經排進了前10。
說白了,那幾萬塊只是為了讓他們稍微恢復一點心性。
至於作用,也是不得而知。
而後,一個中年漢子猛地往後退了一步,拼命搖頭,聲音都變了調。
「不簽!我不簽!這他媽就是送死,我不簽......」
可還沒等他那句「我不簽」說完。
兩名古武者已經欺身上前,一左一右鎖住他的雙臂。
「不簽也得簽。」
古武者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像鐵鉗一樣夾著他的手腕,強摁著蘸滿印泥的拇指,狠狠壓在紙上。
這些古武者都是白家從小培養起來的死士,對於白家的命令誓死遵從。
畢竟他們沒有任何的釣魚方式,所有的資源都要靠白家來承擔。
一旦他們脫離白家,先不說能不能脫離。
就算他們脫離了,尋常的地方也不敢要他們。
畢竟脫離之前的身份就擺在那裡,誰敢要?
萬一哪天家被賣了都不知道。
曾經就有一位釣魚世家的子弟,好心收養了一名從另外一個家族剝離出來的古武者。
可結果呢,那名古武者是故意如此。
這個是他們家族的仇敵所設下的計謀。
如此一來,那名子弟不僅他們全家,就連他們整個家族也在短短的時間內被周圍吞併一空。
什麼商業機密,都跟印在報紙上了沒什麼區別。
如此一來,古武者這個職業就受到了嚴重的影響,野生的就越來越稀少了。
畢竟如今的時代不比萬年之前,僅存的陸地上早已沒有了任何的資源。
想要獲得修煉資源的話,就必須要去釣魚。
可他們練武的一旦下水那跟尋常人也沒什麼太大的差別。
單憑武者自己,練到武師也就是頂峰了。
在往上的資源,那都是得到十分危險的野生河域或者是海域才能夠獲得了。
而這所要付出的代價則是極大的,沒有人會為了一個打架的工具花費如此大的代價。
畢竟每一位高階釣魚佬也並不是沒有手段的。
否則 人類如何能夠與星魚這個外星種族抗衡?
至於釣魚,釣魚也不是一項簡單的運動。
所需要磨練的氣血功法標記一樣,也不比練古武簡單。
而後,中年人渾身發抖,拼命掙扎,手指被一根一根掰開再按下去,直到五個指印齊齊整整地落在紙上。
鬆開他的時候,他直接癱在了地上,兩眼空洞地望著天空,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空殼。
老闆低頭看了他一眼,把生死狀拿起來吹了吹未乾的印泥,滿意地點頭。
「這不就行了?」
剩下的人面色慘白,看著那隻被鬆開的還在顫抖的手。
張況接過筆的時候,筆尖在紙上頓了很久,墨水洇出一個黑點。
他抬頭看了布孔珺一眼,布孔珺微微點了點頭,張況咬了咬牙,簽了下去。
一個接一個,顫抖著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暮色四合,黑暗從四面八方聚攏而來,將這片血腥的釣場徹底吞沒。
水面上最後一絲紅光也被夜色稀釋殆盡。
只剩下風吹過水麵時,傳來的隱隱約約的不知是水聲還是咀嚼聲的響動。
老闆收起生死狀,心情大好地伸了個懶腰。
「各位高手,好好休息,晚上見。」
他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
「別想著跑啊,我這都是有監控的。」
「而且,我這人別的都好說,就是不喜歡不聽話的朋友。」
他身後的古武者們在黃昏中站成一排,像一群沉默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