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山城,蚩尤釣場
最後一縷橘光從天頂滑下去,像被誰一把抹掉了。
釣道藏站在原地,雙手握竿,指節發白。他盯著對面那個喘著粗氣的少年,眉頭擰得能夾死一條魚。
"太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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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裡罵了一句。三成力,壓不住。那傢伙從一百零九萬斤一路飆到二百三十七萬斤,中間連口氣都沒怎麼喘。這叫什麼事?開掛也要有個限度啊。
對面的楊安可沒想這麼多。
他只覺得體內那股東西越燒越旺,像有人往爐膛里不停塞柴。晚霞快沒了,夕陽之力在退潮,可另一股氣息反而冒了頭,纏上來,絞上去,跟原本的夕陽之力擰成一股。
他深吸一口氣,腳底下石面裂開。
直徑三米的圓形大陣再次展開。
橘黃色的光紋不是刻上去的——是燙進去的。那顏色說不清,像蛋黃快凝固時邊緣那圈焦色,帶著一股子燙手的勁兒。陣紋流轉,空氣被烤得微微扭曲,腳邊的碎石子表面泛起一層釉光。
"夕照釣法·禁忌·熔金拋綸·三連破!"
大陣另外兩個尖端,兩道跟楊安一模一樣的能量虛影凝出來。不是分身,是陣法把他的發力姿態複製了兩份,三道身影六隻手同時扣住魚竿。
下一瞬——
三連。
轟!!!
釣道藏腳下礁石塌了半寸,他腰往後沉了一寸,竿身嗡的一聲,魚線繃成一條直線。
"又來……"
他嘴角抽了一下。這都第幾次了?三連破、三連破、還是三連破。這傢伙的藍條是接了海水管子嗎?
天頂最後一絲橘色正在消失。
楊安忽然閉了一下眼。
那股新氣息徹底纏上來了。不是疊加,是融合——像熱水倒進冷水裡,一開始還能分清,轉瞬間就分不出彼此。
他再睜眼的時候,瞳孔里多了一層極細的金紋。
"夕陽之力·加持——"
大陣猛地往外擴了半尺,紋路亮了整整一個色號。
"夕照釣法·禁忌·熔金拋綸·五連破!"
兩道虛影變成了四道。五道身影,十隻手。
這一次連蚩夢都坐直了。
"不可能。"她揉了揉眼睛,"他這麼快就能用五連破了?"
楊輝站在她旁邊,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手指在袖子裡攥了一下又鬆開。
"……算了。"他最後說了一句,"還在可控範圍內。"
蚩夢一把把他拽到礁石後面,確認沒人能聽見,壓低了聲音。
"說吧。六年前,他十二歲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
楊輝沒躲她的視線。
"死過一次。"他說得很平,"你應該聽說過。十二歲之前他一直是個廢物,十二歲之後變了。第一天我就知道——靈魂不是同一個。"
他頓了一拍。
"但那個靈魂沒有原本的記憶,只有我兒子的記憶和一些本能。剛穿進來的時候沒什麼特別的,我以為就是個普通換魂,沒給我太大驚喜。"
他看著釣台方向。
"但現在……"
蚩夢沉默了幾息。
"也就是說,力量現在才開始甦醒。"
楊輝點了點頭。
"在這之前,只有我跟墨跡知道這件事。你是第三個。"
他偏過頭,聲音壓得更低了。
"我從那時候起就在布局。全釣界都在棋盤上,你以為我什麼實力?兩千萬斤?"
他伸出一隻手,五根手指慢慢彎下去。
"八千萬斤。"
蚩夢的瞳孔縮了一下。
"我還持有《始祖級夕照釣法》《至陽釣法》《玄元裂光釣》《極仙登神釣》,以及織女、祝融雙釣魂。這是我六年攢下來的。只要再拿到老祖之力,我能達到上億斤。"
蚩夢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啊。你的意思是你用六年時間從百萬斤干到八千萬斤。說吧,你開了多少?"
楊輝也笑了,笑得有點無奈。
"很驚訝嗎?你今年二十六,六千八百萬斤。你沒開?"
蚩夢嘖了一聲,沒否認。
"你裝什麼。我是蚩尤一族最後一個人,血脈最純的。天生帶蚩尤釣魂加六本釣法,後來又拿龍血洗過身體。咱倆怎麼比?"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收了聲。
又看回釣台。
釣道藏扛住了五連破。
他單膝半彎,竿身還在震,但人沒退。魚線嗡嗡響著,把最後一波衝擊力卸進腳下的礁石里。
晚霞徹底沒了。
天說黑就黑,像有人關了燈。
釣道藏吐了口氣,抬頭看向對面。
"晚霞已落。你該用不了夕陽之力了吧?"
他甩了下竿,魚線在空中劃出一道銀弧。
"你簡直開掛一樣。我應該一開始就認真對待的。"
他雙腳一錯,竿尖朝下,氣息從腳底板灌上來,沿著脊椎一節一節頂上去。
"銀海十八釣·第十六釣·銀海吞象釣!"
楊安深吸一口氣。
晚霞沒了,夕陽之力確實在退。但那股新纏上來的氣息還在——星辰之力。
他雙手握竿,星辰之力在身前盤旋,一層一層疊上去,疊成一面旋轉的光壁。星流迴旋,卸力的紋路一圈套一圈。
"星旋六釣·五釣·璇光星障!"
釣道藏那一擊落下來的時候,整片釣台往下沉了半尺。
銀光撞上星壁,星壁轉了三圈,裂了。
楊安的魚竿發出一聲脆響。
不是斷。是爆。
竿身從握把處炸開,碎片往四面飛,最大的一塊削過他耳廓,帶出一線血。
楊安愣住了。
釣道藏把竿插在地上,看了他一眼。
"是不是很驚訝?放心,不是你的竿不硬。是我剛才用了五成力。"
他轉過頭,看向遠處礁石後面。
"楊輝。你兒子我打敗了。按約定——該你了。"
楊輝從礁石後面走出來。
臉上掛著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眼角甚至擠出了一點水光。
"大人啊……我真的只是個幾十萬斤實力的普通家主啊。您沒必要一直逼我吧?"
他一邊說一邊往岸邊走,步子拖得老長,像趕集被拉去遊街。
走到釣台邊上,他從袖子裡摸出一根魚竿。
不是什麼好貨色。螺紋鋼焊的,握把上纏了幾圈電工膠布,竿身還帶著焊縫。
他雙手捧著那根螺紋鋼竿,眼含熱淚,對著釣道藏鞠了一躬。
"來吧。快點秒殺我吧。還請不要折磨我。"
……
峰山城,墨家後院。
天也黑了。
院子裡沒點燈,月光把兩道影子拉得老長。
墨鏡單手持竿,站在對岸,紋絲不動。竿線繃直,對面是她弟弟墨無竿,雙手攥著竿,整個人往後仰了三十度,腳底在青石板上犁出兩道白印。
"菜死了。"墨鏡打了個哈欠,"你都多大了,還這麼弱。"
墨無竿咬著牙,手臂上的筋一根根鼓起來。
"姐……你沒必要戲弄我吧……"
墨鏡淡笑一聲,竿子往前輕輕一送。
"你今天要是不能讓我移動一步,今晚就別想吃飯,也別想睡覺。給我練著。"
墨無竿嘆了口氣,整個人快被拉成一張弓。
"你……小心我告訴爹……"
墨鏡嘖了一聲。
"要告狀?我不會給你機會的。"
竿線又緊了一分。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魚線嗡嗡的震響,和墨無竿牙齒咬得咯咯的聲音。
月光底下,那根單手持著的竿穩得像焊死在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