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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晚霞落盡,螺紋鋼竿

  峰山城,蚩尤釣場

  最後一縷橘光從天頂滑下去,像被誰一把抹掉了。

  釣道藏站在原地,雙手握竿,指節發白。他盯著對面那個喘著粗氣的少年,眉頭擰得能夾死一條魚。

  "太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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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三成力,壓不住。那傢伙從一百零九萬斤一路飆到二百三十七萬斤,中間連口氣都沒怎麼喘。這叫什麼事?開掛也要有個限度啊。

  對面的楊安可沒想這麼多。

  他只覺得體內那股東西越燒越旺,像有人往爐膛里不停塞柴。晚霞快沒了,夕陽之力在退潮,可另一股氣息反而冒了頭,纏上來,絞上去,跟原本的夕陽之力擰成一股。

  他深吸一口氣,腳底下石面裂開。

  直徑三米的圓形大陣再次展開。

  橘黃色的光紋不是刻上去的——是燙進去的。那顏色說不清,像蛋黃快凝固時邊緣那圈焦色,帶著一股子燙手的勁兒。陣紋流轉,空氣被烤得微微扭曲,腳邊的碎石子表面泛起一層釉光。

  "夕照釣法·禁忌·熔金拋綸·三連破!"

  大陣另外兩個尖端,兩道跟楊安一模一樣的能量虛影凝出來。不是分身,是陣法把他的發力姿態複製了兩份,三道身影六隻手同時扣住魚竿。

  下一瞬——

  三連。

  轟!!!

  釣道藏腳下礁石塌了半寸,他腰往後沉了一寸,竿身嗡的一聲,魚線繃成一條直線。

  "又來……"

  他嘴角抽了一下。這都第幾次了?三連破、三連破、還是三連破。這傢伙的藍條是接了海水管子嗎?

  天頂最後一絲橘色正在消失。

  楊安忽然閉了一下眼。

  那股新氣息徹底纏上來了。不是疊加,是融合——像熱水倒進冷水裡,一開始還能分清,轉瞬間就分不出彼此。

  他再睜眼的時候,瞳孔里多了一層極細的金紋。

  "夕陽之力·加持——"

  大陣猛地往外擴了半尺,紋路亮了整整一個色號。

  "夕照釣法·禁忌·熔金拋綸·五連破!"

  兩道虛影變成了四道。五道身影,十隻手。

  這一次連蚩夢都坐直了。

  "不可能。"她揉了揉眼睛,"他這麼快就能用五連破了?"

  楊輝站在她旁邊,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手指在袖子裡攥了一下又鬆開。

  "……算了。"他最後說了一句,"還在可控範圍內。"

  蚩夢一把把他拽到礁石後面,確認沒人能聽見,壓低了聲音。

  "說吧。六年前,他十二歲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

  楊輝沒躲她的視線。

  "死過一次。"他說得很平,"你應該聽說過。十二歲之前他一直是個廢物,十二歲之後變了。第一天我就知道——靈魂不是同一個。"

  他頓了一拍。

  "但那個靈魂沒有原本的記憶,只有我兒子的記憶和一些本能。剛穿進來的時候沒什麼特別的,我以為就是個普通換魂,沒給我太大驚喜。"

  他看著釣台方向。

  "但現在……"

  蚩夢沉默了幾息。

  "也就是說,力量現在才開始甦醒。"

  楊輝點了點頭。

  "在這之前,只有我跟墨跡知道這件事。你是第三個。"

  他偏過頭,聲音壓得更低了。

  "我從那時候起就在布局。全釣界都在棋盤上,你以為我什麼實力?兩千萬斤?"

  他伸出一隻手,五根手指慢慢彎下去。

  "八千萬斤。"

  蚩夢的瞳孔縮了一下。

  "我還持有《始祖級夕照釣法》《至陽釣法》《玄元裂光釣》《極仙登神釣》,以及織女、祝融雙釣魂。這是我六年攢下來的。只要再拿到老祖之力,我能達到上億斤。"

  蚩夢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啊。你的意思是你用六年時間從百萬斤干到八千萬斤。說吧,你開了多少?"

  楊輝也笑了,笑得有點無奈。

  "很驚訝嗎?你今年二十六,六千八百萬斤。你沒開?"

  蚩夢嘖了一聲,沒否認。

  "你裝什麼。我是蚩尤一族最後一個人,血脈最純的。天生帶蚩尤釣魂加六本釣法,後來又拿龍血洗過身體。咱倆怎麼比?"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收了聲。

  又看回釣台。

  釣道藏扛住了五連破。

  他單膝半彎,竿身還在震,但人沒退。魚線嗡嗡響著,把最後一波衝擊力卸進腳下的礁石里。

  晚霞徹底沒了。

  天說黑就黑,像有人關了燈。

  釣道藏吐了口氣,抬頭看向對面。

  "晚霞已落。你該用不了夕陽之力了吧?"

  他甩了下竿,魚線在空中劃出一道銀弧。

  "你簡直開掛一樣。我應該一開始就認真對待的。"

  他雙腳一錯,竿尖朝下,氣息從腳底板灌上來,沿著脊椎一節一節頂上去。

  "銀海十八釣·第十六釣·銀海吞象釣!"

  楊安深吸一口氣。

  晚霞沒了,夕陽之力確實在退。但那股新纏上來的氣息還在——星辰之力。

  他雙手握竿,星辰之力在身前盤旋,一層一層疊上去,疊成一面旋轉的光壁。星流迴旋,卸力的紋路一圈套一圈。

  "星旋六釣·五釣·璇光星障!"

  釣道藏那一擊落下來的時候,整片釣台往下沉了半尺。

  銀光撞上星壁,星壁轉了三圈,裂了。

  楊安的魚竿發出一聲脆響。

  不是斷。是爆。

  竿身從握把處炸開,碎片往四面飛,最大的一塊削過他耳廓,帶出一線血。

  楊安愣住了。

  釣道藏把竿插在地上,看了他一眼。

  "是不是很驚訝?放心,不是你的竿不硬。是我剛才用了五成力。"

  他轉過頭,看向遠處礁石後面。

  "楊輝。你兒子我打敗了。按約定——該你了。"

  楊輝從礁石後面走出來。

  臉上掛著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眼角甚至擠出了一點水光。

  "大人啊……我真的只是個幾十萬斤實力的普通家主啊。您沒必要一直逼我吧?"

  他一邊說一邊往岸邊走,步子拖得老長,像趕集被拉去遊街。

  走到釣台邊上,他從袖子裡摸出一根魚竿。

  不是什麼好貨色。螺紋鋼焊的,握把上纏了幾圈電工膠布,竿身還帶著焊縫。

  他雙手捧著那根螺紋鋼竿,眼含熱淚,對著釣道藏鞠了一躬。

  "來吧。快點秒殺我吧。還請不要折磨我。"

  ……

  峰山城,墨家後院。

  天也黑了。

  院子裡沒點燈,月光把兩道影子拉得老長。

  墨鏡單手持竿,站在對岸,紋絲不動。竿線繃直,對面是她弟弟墨無竿,雙手攥著竿,整個人往後仰了三十度,腳底在青石板上犁出兩道白印。

  "菜死了。"墨鏡打了個哈欠,"你都多大了,還這麼弱。"

  墨無竿咬著牙,手臂上的筋一根根鼓起來。

  "姐……你沒必要戲弄我吧……"

  墨鏡淡笑一聲,竿子往前輕輕一送。

  "你今天要是不能讓我移動一步,今晚就別想吃飯,也別想睡覺。給我練著。"

  墨無竿嘆了口氣,整個人快被拉成一張弓。

  "你……小心我告訴爹……"

  墨鏡嘖了一聲。

  "要告狀?我不會給你機會的。"

  竿線又緊了一分。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魚線嗡嗡的震響,和墨無竿牙齒咬得咯咯的聲音。

  月光底下,那根單手持著的竿穩得像焊死在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