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號向南航行了整整一天一夜。海水從深藍變成灰藍,又從灰藍變成一種暗沉的鉛灰色。天空中的雲層越來越厚,從零散的薄雲變成一整片壓得很低的灰色穹頂,把太陽完全遮住了。
雷達屏幕上顯示前方有一片巨大的空白區域,邊界清晰,像是有人在海上畫了一條線。線的南邊沒有任何回波信號,沒有島嶼,沒有礁石,沒有船隻,什麼都沒有。像是一個被從地圖上挖走的地方。
陸沉放慢航速,讓破浪號以巡航速度靠近那條看不見的邊界。海面開始有了變化,浪比之前高了,風也比之前大了,船體開始出現明顯的搖晃。駕駛艙外面傳來風穿過纜繩的尖哨聲。他打開雷達的放大掃描功能,屏幕上依然一片空白。他把舵盤穩住,讓船頭對準坐標方向,保持航向不變。
第一道浪是從側面打過來的。浪高目測超過六米,船體被推得向左側傾斜了將近二十度,甲板上的纜繩桶滑到了船舷邊緣。陸沉一隻手抓住舵盤,另一隻手穩住身體重心,等浪過去之後,重新調整航向。破浪號的船殼在浪涌的衝擊下發出低沉的共振,但船體沒有開裂,也沒有進水。他打開船艙的檢查面板看了一眼,船殼完好,焊縫正常。
第二道浪是正前方湧來的,比第一道高出將近一倍,浪峰上泛著一層白色的泡沫。他把油門拉到底,船首迎浪而上,船身被推起,浪從船底滑過,然後船首重重砸落,整艘船像一把鑿子釘進浪谷深處。駕駛艙的玻璃上糊滿了白色的浪花。然後船身從浪谷里浮起來,重新穩住。
風更大了。帆布在桅杆上被吹成碎片,但破浪號不是帆船,它有發動機,不需要風。八百馬力的引擎在浪涌中穩定運轉著,輸出沒有減弱,排氣管持續噴出灰色煙霧。陸沉把舵盤固定好,走出駕駛艙,沿著甲板走到船尾,檢查發動機的冷卻系統和排氣管路。船尾的浪涌猛烈拍打著舷牆,海水在甲板上漫了薄薄一層。冷卻管接口正常,管路沒有滲漏,排氣管外殼溫升尚可。
他回到駕駛艙,關好艙門,繼續向前。雷達屏幕上的空白區域已經近在眼前。他能看到前面那道邊界——不是一條線,是一堵牆。灰白色的水霧從海面升騰到高空,像是一道巨大的水幕橫貫天際,從海面直插雲層。水幕在風中被吹得不斷變形,像活的一樣。
放慢航速,讓破浪號緩緩滑入水幕邊緣。霧氣撲面而來,駕駛艙的玻璃上立刻凝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視野變得模糊不清。他打開雨刮器,霧氣和海水在玻璃上交替鋪開。風速比外圍更高了,船身在劇烈搖晃,龍骨發出沉悶的聲響。
破浪號在水中劇烈搖晃,龍骨承受著巨大的扭力,發出一陣陣低沉的呻吟。面板上的船體結構圖迅速跳動了一下,給出一行提示:「船殼結構負載過高,正在逼近極限。」陸沉沒有減速,把油門固定在一個穩定的位置,保持在白色水幕中繼續前進。他面前已經看不到海面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灰白色在駕駛艙玻璃上流動,像是一艘船被裝進了一隻翻倒的牛奶瓶里。
盯著羅盤的指針,讓船頭對準坐標方向。在霧氣中,他看了一眼面板上的坐標讀數。船的位置正在慢慢接近風暴洋的中心,距離目標坐標只剩不到十海里了,但水幕已經厚到完全遮蔽了前方的一切視野。雷達屏幕上依然空無一物,什麼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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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浪號在迷霧中繼續前進,每一層浪都把它推高、落下、傾斜。就在龍骨的呻吟聲繃緊成一聲持續的蜂鳴時,霧氣忽然散開了。像是被人用刀從中間劃開一道裂口,眼前豁然開朗,海面驟然恢復了平靜。天是灰藍色的,海是深藍色的,浪很小,風很輕。他已經穿過了風暴洋的外圍屏障。
前方,海面上浮著一個平台。不是島嶼,是一塊大約十米見方的黑色石台,邊緣平整,高出水面大約半米。石台中央豎著一扇門。門框是黑色的金屬材質,表面覆蓋著細密的紋路和符號,門框中央是空的,裡面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透明得幾乎看不見的光幕。銅盤拼合後的圖案和門框上刻著的紋路完全吻合。
他把破浪號停在石台旁邊,用繩子固定在石台邊緣的金屬環上,然後跳上平台。石台的表面很光滑,踩上去有細微的磨砂質感。他走到門框前面,站在那層透明光幕面前,面板上彈出一條提示:「檢測到玩家『維修工·陸沉』已到達風暴洋中心。深海之門已激活。是否進入?」他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光幕,沒有急著點確認。光幕裡面看不到任何東西,像是隔著一層很薄的玻璃望向一片純白。
他打開面板,在區域聊天室里敲了幾個字:「到了。南邊,風暴洋中心。有一扇門。門後面不知道是什麼。我準備進去了。」消息發出去的時候,光幕上面泛過一圈極細的波紋,像是一層水面的微瀾。聊天室里沒有立刻出現新消息,可能這一層的信號已經開始變弱,也可能是收到的人還在消化這條信息。他沒有等回復,關了面板,伸出手,指尖碰到了那層透明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