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76章 不替你還

  「羅隊長,人我帶來了。」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給力

  「他全招了。」

  派出所門口的風帶著咸腥味,林國棟癱在台階下,哭聲漸漸低了下去。

  羅隊長走下台階,在他面前停住,抬手指向派出所裡面。

  「進去做筆錄。」

  「別指望哭,老實交代。」

  做筆錄的房間不大,裡面擺著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

  林國棟的手壓在筆錄紙邊緣,抖得厲害,羅隊長念到「外村船隊收受暗股五萬元」時,他捏筆的手停了片刻,還是在紙上按下了紅手印。

  手印落下,他的肩膀垮了,腰背也跟著彎下去。

  「這事……凡兒還打算往上報嗎?」

  「報。」

  林凡坐在旁邊,只回了一個字。

  「我是你二叔啊……」

  林國棟的嗓子已經啞了。

  「你把我送進去,你奶奶怎麼辦?你嬸子怎麼辦?小海以後提起他爹,就是設局坑親戚的……」

  「局是你設的。」

  林凡截斷他的話。

  「我只是讓你認下來。」

  林國棟張著嘴,過了半晌也沒能吐出一個字。

  他準備了一夜的說辭到了林凡面前,全都失去了用處,年輕人沒有怒意,也沒有得意,只把一筆早已算清的帳擺在他面前。

  從派出所出來時,天已經亮了。

  族祠堂那邊還聚著人。

  前一夜族裡連夜遞了話,今天上午再聚一次,把林國棟的事當眾定下章程。

  祠堂院裡站滿了村民,幾位族老重新坐回條凳,林老太由李桂香扶著,坐在廊下的竹椅上。

  林國棟被民警從側門帶進院子,四周的議論聲立刻停了。

  「都到齊了?」

  林大山從人群里走出來,站到了院子中央。

  他一夜未眠,眼底熬得通紅,可腰杆挺得比過去四十五年任何一天都直。

  「國棟欠的賭債,九萬六,林家不還。」

  「今天當著全族的面,把這話定下來。」

  「他借的錢,由他自己承擔,查出其中有欺騙和逼迫,就走法律程序,一分一分追回來。」

  「除此之外,誰也別想從我家拿走一分錢。」

  三爺爺的鬍子抖了抖,剛撐著條凳起身,林大山已經轉向廊下。

  「大山,話不能說得這麼絕吶。」

  「娘。」

  林老太拄著拐棍站起來,嘴唇動了幾下,到了嘴邊的「血濃於水」最終沒有出口。

  李桂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三十年來,她頭一回用這樣的力道扶著婆婆,心口壓了半輩子的東西也跟著鬆開了些。

  林老太先看向小兒子的花白頭髮,又看向大兒子熬紅的雙眼,最後把目光落在院中的林凡身上。

  孫子的脊背和他爹一樣挺直。

  她坐回竹椅,拐棍在地上輕輕點了一下。

  到底沒有再開口。

  李桂香扶著婆婆的手收緊,眼眶微微發熱。

  「凡兒。」

  林大山轉頭。

  「有條件,現在提。」

  林凡上前兩步,站到林國棟面前。

  「二叔,寫一份聲明,當著全族的面寫。」

  他抬起一根手指。

  「第一,擅用林家名義向外借錢,借條上的共同擔保,是你一個人的主意,跟林家其他人無關。」

  「第二,你插手外村船隊,出錢入暗股,想壓凡海的魚汛。」

  「第三,合作社成立前後,你在村里散過的那些謠言,一句一句認下來。」

  祠堂里立刻響起一片議論。

  「寫完,簽字,按手印,族老們做見證。」

  林凡的語氣壓過了院中的嘈雜。

  「這份聲明一式三份,族裡存檔一份,村委備案一份,我留一份。」

  「你進去了,就在裡面好好改造。」

  「你家裡的日子,我保,嬸子和小海逢年過節,我照看。」

  「你不寫,所有後果自己擔。」

  林國棟的臉色白了下去。

  寫下聲明,他最後那點體面也會被當眾撕開;不寫,林凡手裡的材料足以把他釘死在這件事上。

  他把目光移向族老們,三爺爺轉開了臉。

  他又看向林老太,老人低著頭,手指摩挲著拐棍頂端磨亮的木紋。

  最後,他望向林大山。

  哥哥站在原地,肩膀沒有動,眼裡的決絕已經給出了答案。

  沒有人遞給他台階。

  他這一輩子踩著別人的退讓往上爬,到了今天,腳下連半級台階也沒有了。

  「我……」

  話還沒出口,祠堂外便傳來沉悶的撞門聲。

  咚。

  咚。

  咚。

  「林國棟,滾出來!」

  橫肉臉的婆娘堵在祠堂門口,頭髮披散著,身後還跟著兩個歪戴帽子的漢子。

  男人進去了,債還在,她替男人過來放話。

  「欠債還錢!」

  「躲進祠堂就躲得掉?」

  「你們林家老小裝什麼大尾巴狼!」

  「信不信我天天來,讓全村都看你們林家的笑話!」

  院裡的人臉色變了,族老皺著眉起身,也有人往廊下退。

  林國棟縮在原地,肩膀篩糠似的發抖。

  黃老闆昨天在祠堂里留下的那句「我替他還」,還有黃叔離開時空空的皮包,一件件接到了一處。

  「他跑得了嗎!」

  林國棟突然吼出聲,話音劈開了院裡的安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九萬六,八哥放的錢,大半轉去了老蔡的船上!」

  「黃叔牽的線!」

  「你們去問老蔡,問黃老闆!」

  「錢在哪兒,帳就在哪兒!」

  院門口的婆娘被這幾句頂得停了下來。

  趙三從祠堂外的廊柱後走出,撥開人群來到林凡身邊。

  他一早就在村口盯梢,跟著這夥人一路進了祠堂。

  「凡哥,鎮上傳開了。」

  「黃老闆昨晚沒回家,碼頭那條收魚的船,今天天不亮就加滿了油。」

  「冷庫里最後一批貨,昨天下午就裝車拉走了。」

  他咽了口唾沫。

  「我認得船上的伙夫,他說黃老闆交代過,鍋碗都別搬,人少帶東西跑得快。」

  「收拾攤子,準備跑路。」

  林凡抬起頭,眼底的溫度一點點退盡。

  老八還在裡面硬扛,猴六的通話記錄已經進了案卷,林國棟的手印也才落下,整條線只差黃老闆這一環。

  這一環斷掉,五萬塊錢追不回來,二叔的債會變成死帳,設局的人也能留在外面。

  想得美。

  「趙三。」

  「哎!」

  「去碼頭,別驚動船上的人。」

  「先看清船號,再看吃水。」

  「吃水深,貨就在船上。」

  「要報海事嗎?」

  「不急。」

  林凡轉過身,最後把目光落在林國棟身上。

  「二叔,聲明現在寫。」

  「寫完這份,你欠的債,我有辦法替你追。」

  林國棟抬起頭,眼裡終於有了光。

  「追回來的錢,先還公家的帳,再賠砸窗的損失。」

  「最後剩下的,才輪得到那筆賭債。」

  「我幫你追,但我不替你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