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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債主背後的人

  「都在呢?」他把皮包往香案上一擱,拍了拍皮面。

  「國棟欠的九萬六,今天,我黃某人替他還了。」

  祠堂里立刻響起一片議論聲。

  黃老闆臉上的笑還掛著,餘光卻不斷落到林凡身上。

  九萬六確實讓他心疼,可只要錢送出去,林國棟就會閉嘴,老八手裡的帳也能壓下去,碼頭上的舊事再沒人翻得出來。

  這筆錢得花。

  花出去,往後才有安生日子。

  「黃老闆好大的手筆。」

  林凡開了口,語氣聽不出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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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們林家有什麼交情,替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賭鬼掏九萬六?」

  「這……鄉里鄉親的,抬頭不見低頭見。」

  黃老闆搓著手。

  「國棟跟我稱兄道弟二十年了,我不能看他被人逼死啊。」

  林國棟跪在後頭,腦袋裡嗡的一聲。

  這九萬六的來路,他比旁人清楚。

  黃叔牽線,八哥放錢,外村老蔡收暗股,三方從頭到尾都連在一起。

  黃老闆當著全族掏出這筆錢,往後便能把這條線上的人和帳一併壓住。

  「錢,不收。」

  林凡站在原處,目光落到那隻黑皮包上。

  「第一,賭債這件事,林家昨天已經講明白了,一分不還。」

  「第二,黃老闆替他還得這樣痛快,究竟想換什麼?」

  黃老闆臉上的笑停住了。

  「小凡,你這話就不對了,做好事還要圖什麼?」

  「趙律師。」

  林凡側過臉。

  「黃老闆今天說的每句話,都請記下來。」

  「他和老八、外村老蔡之間的通話記錄、轉帳流水,麻煩您依法申請調取。」

  黃老闆握住皮包提手,手背上的筋絡繃了起來。

  這小子已經摸到了多少?

  他喉頭髮干,提起皮包,又放回香案。

  「行,我認,我就是牽了個線!」

  他把嗓門抬了起來。

  「國棟想去外村船隊入暗股,托我介紹老蔡,我也就替他說了句話!」

  「設局?我設什麼局?我犯得著嗎我!」

  祠堂里一下沒了聲。

  林凡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指尖在帳本封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黃老闆,我還沒提設局,您已經把話補全了。」

  黃老闆的臉色變白,嘴唇動了幾下,再沒能接下去。

  他拎起皮包,擠過人群離開祠堂,綢衫後背已經濕透。

  當天傍晚,村東頭的院門又響了起來。

  「林國棟!出來!躲得了一時,躲不過三天!」

  壯漢帶著兩個人堵在門前,抬腳連連踢向那扇釘滿木板的窗。

  院裡,王翠花摟著林小海縮在牆角,母子倆抖作一團。

  林凡帶著趙三趕到巷口時,一輛海事巡邏車停在院外。

  羅隊長推門下車,肩章映著夕陽。

  「報警的是你?」

  「是我。」

  林凡抬手指向院門。

  「第三次了。」

  羅隊長揮了揮手,兩名民警上前把三個人按到牆根,逐個搜身登記。

  民警翻到矮個那張身份證時,羅隊長接過去看了一眼。

  「猴六,兩年前剛出來。」

  他把證件舉到那人面前。

  「進去之前幹什麼營生,自己報一遍。」

  矮個的臉色青了。

  「放……放貸的。」

  羅隊長拿出本子,正要把這句話記下,矮個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民警摸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來電備註:蔡哥。

  「接。」

  羅隊長按下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壓低的聲音,語氣又急又亂。

  「猴六!祠堂那頭什麼情況?姓黃的款到位沒有?你們別在村里瞎晃,老蔡那邊催三遍了!」

  羅隊長收起手機,在三人面前站定,又把目光移到林凡身上。

  「有放貸前科,還跟外村船隊的中間人一天通三次電話。」

  他翻開記錄本。

  「這筆債,來路不乾淨。」

  三個人被押上車時,帶頭壯漢的雙腿已經發軟。

  老八進去了,電話也留了記錄,船隊那頭遲早會有人鬆口,這條線很快就會從頭到尾露出來。

  他早該察覺,哪有債主天天和船老闆核對帳目的。

  夜裡,黃老闆被帶到所里接受調查。

  問了兩輪,他始終咬著同一句話。

  「我是介紹了,錢我可一分沒經手!設局的事,我一概不知!」

  林凡隔著門聽完,轉身對趙律師搖了搖頭。

  「不逼他。」

  「不逼?」

  「他還在撐,是覺得扛住了就能脫身。」

  林凡把手揣回兜里。

  「老八在裡面撐不了多久,猴六的通話記錄擺在那兒,船隊那頭遲早會露口子。」

  「您先把他的通話和轉帳證據逐份固定,等證據連上,他再開口也來不及改了。」

  趙律師合上筆記本,胸口壓著一陣驚訝。

  眼前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查帳、取證、收網,做事比所里辦了多年案的人還沉得住氣。

  第二天早上七點五十,派出所門口。

  林國棟來了。

  他沒有等人催促,獨自走到台階下,眼窩深陷,頭髮也白了許多。

  可他停在那裡,沒有邁進派出所的大門。

  片刻後,他轉過身,雙膝落地,跪在了林大山面前。

  「哥。」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調。

  「我不瞞了。」

  「那五萬塊,我是想借外村的船壓凡海。」

  「船隊的人講過,把凡海的魚汛壓下去,合作社的供貨分成給我三成。」

  「我想借凡兒的名頭賺一回大的。」

  「我不是人,哥,我不是人啊!」

  他低下頭,額頭撞在水泥台階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林大山站在台階上,沒有伸手。

  他想起弟弟小時候發高燒,自己背著人跑過三里灘涂,泥水沒到膝蓋,背上的身子燙得嚇人。

  那時候他只想著,這是親兄弟,天塌下來也得把人背出去。

  石磨上那排紙、族會上那張臉、半夜剪電線的鉗子,一件件在他腦中掠過。

  他抬了抬手,最後又放下。

  「爹咽氣的時候,讓我看好你。」

  林大山低頭看著弟弟。

  「我看了一輩子。」

  「今天起,不看了。」

  林國棟跪在台階下,身子失去力氣,哭聲順著清晨的街面傳出老遠。

  林凡在旁邊站了片刻,掏出手機撥通了羅隊長的號碼。

  「羅隊長,人我帶來了。」

  「他全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