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來看著錢老闆。
"錢總，我做生意從來不靠想，靠的是驗過的貨和查過的數據。"
錢老闆的笑沒掉，但眼底的光收了。
他把茶壺擱下，看了林凡一眼，又看了陳薇一眼，站起來。
"行，今天先聊到這兒，合同的事你們慢慢考慮。"
他轉身走了。
包間門關上的那一刻，陳薇靠在椅背上長長吐了口氣。
林凡看著她。
"你什麼時候決定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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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薇把文件夾收進包里，語氣恢復了平時的乾脆。
"你出門之前蘇曉曉給我打了個電話。"
林凡愣了一下。
陳薇站起來拉了拉外套，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林凡，錢老闆這個人吃了軟釘子不會善罷甘休，你接下來幾天注意點。"
展銷會最後一天。
上午十一點，組委會在主舞台公布了本屆展銷會的各類推薦獎項。
主推位上那幾家拿了"年度優質合作品牌"，名字在大屏上滾了三圈。
凡海沒在那個名單里。
蘇曉曉站在展位後面，嘴唇抿著，手指在圍裙角上搓了兩下。
阿傑湊過來小聲說了一句。
"曉曉姐，主推的獎跟咱沒關係了吧？"
蘇曉曉沒接話。
主持人念完大獎之後翻了一頁稿子，語氣輕了半檔。
"下面公布地方特色推薦產品名單。"
蘇曉曉的手停了。
"凡海小魚乾，青石灣手工製作，推薦理由，產品通過第三方檢測，現場試吃口碑突出，具有鮮明的地方特色和市場潛力。"
阿傑蹦了一下。
"凡哥！咱們上榜了！"
林凡站在展台後面，看著大屏上"凡海"兩個字滾過去，沒什麼表情。
蘇曉曉走到他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這個獎不大，但夠用了。"
林凡點了下頭。
"夠用。"
下午一點，展位前來了幾撥人。
有兩個做社區團購的負責人，拿著試吃裝問了半天起訂量和物流方案。
有一個縣城超市的採購員，翻了檢測報告之後留了微信。
還有一個做企業福利採購的女人，問能不能定製包裝。
蘇曉曉一個一個接待，每個人都記了聯繫方式和需求。
林凡在旁邊幫忙遞樣品，手機震了一下。
阿傑發來一條消息。
"凡哥，碼頭上張鐵柱叔說有人在傳凡海的產能不行，說咱們接了單交不出貨，還說是錢老闆那邊放出來的話。"
林凡看完消息，沒回。
蘇曉曉注意到他的表情，走過來壓低聲音。
"怎麼了？"
林凡把手機遞給她看了一眼。
蘇曉曉的臉沉了一下。
"他這是簽不成合同就使絆子。"
林凡收回手機，語氣沒變。
"他說他的，咱們做咱們的。"
蘇曉曉盯著他的臉。
"不反擊？"
林凡看了一眼展位前面那幾個留了聯繫方式的客戶。
"反擊什麼？他說咱們產能小交付不穩，那咱們就把能接的單子接好，交付周期寫死在合同里，一單一單做口碑。"
蘇曉曉咬了一下嘴唇，把本子翻開。
"那這幾家新客戶的訂單你打算怎麼接？"
林凡在她本子上點了兩下。
"社區團購那兩家，先各給五十袋的試單，交付周期十天。縣城超市那個，等他微信確認了再談量。企業福利那個定製包裝的先報價，量沒確認之前不排產。"
蘇曉曉一條一條記下來。
"每一家都限量？"
"對，接得下來的就接，接不下來的不硬撐，錢老闆說咱們產能小，那咱們就大大方方承認產能小，但我交出去的每一單都按時按質。"
蘇曉曉把筆帽蓋上，看著他的眼睛。
"你這是拿他的話當GG用了。"
林凡沒接，走回展台後面繼續理貨。
下午三點多，展銷會人流快散盡了。
林凡正在收展板，一個聲音從側面傳過來。
"林凡同學。"
王教授站在過道上，手裡拎著保溫杯，身邊跟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穿著藏青色夾克，胸口別著一枚參展嘉賓的胸牌。
林凡放下展板。
"王教授，您怎麼來了？"
王教授擺了擺手，指了指身邊的老人。
"這位是我的老同事，海洋大學的鄭教授，搞海洋文化研究的，今天在展會上轉了一圈，看到你們的展位覺得有意思，非要過來看看。"
鄭教授伸出手跟林凡握了一下，手掌乾燥粗糙。
"小林，我剛才在你展位上看了半天，你這個青石灣的模式挺有意思的。"
林凡看了王教授一眼，王教授沖他點了下頭。
鄭教授接著說。
"我看你的產品標籤上寫的是青石灣手工製作，你們那邊的漁村是不是還保留著傳統的曬場和老漁具？"
林凡回了一句。
"曬場還在用，老漁具我爸那一輩留了一些。"
鄭教授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這就對了。"
他側頭看了王教授一眼，王教授接過話。
"林凡，老鄭跟我說了一件事，市里文旅局和海洋大學最近在籌備一個項目，叫海洋文化與地方特產聯合推廣計劃，簡單說就是把沿海漁村的傳統文化和本地特產打包做推廣，政府出一部分資金，高校提供學術支持，企業提供產品和場地。"
蘇曉曉從展台後面探出頭來，手裡的筆停在半空。
鄭教授點了下頭。
"這個項目我參與了前期論證，選點的時候需要找一個有代表性的漁村，既要有傳統漁業文化的底子，又要有能拿得出手的本地產品，最好還有一定的品牌基礎和年輕團隊。"
他看著林凡。
"我今天在展會上轉了二十多個展位，大部分都是工廠化的標準產品，只有你這個是從村子裡長出來的東西，檢測報告有，品牌有，故事也有。"
王教授插了一句。
"老鄭的意思是，青石灣有可能作為這個項目的候選點之一。"
林凡沒有馬上接話。
鄭教授從夾克內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小林，這個項目還在籌備階段，具體方案要等文旅局那邊定了才能推進，但選點考察可能下個月就啟動，你如果感興趣的話，我可以把青石灣報上去。"
林凡接了名片，看了一眼上面的頭銜。
海洋大學海洋文化研究中心，副主任。
他把名片收好，看著鄭教授。
"鄭教授，考察的時候需要我們這邊準備什麼？"
鄭教授笑了一下。
"不用準備什麼特別的，你們村子什麼樣就讓我們看什麼樣，我們要的是真東西，不是搭出來的布景。"
王教授拍了拍林凡的肩膀。
"這件事你先放心上，等老鄭那邊有消息了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兩位教授走了。
蘇曉曉從展台後面繞出來，手裡還攥著那支筆，眼睛盯著林凡手裡的名片。
"市裡的項目？政府出資金？高校做支持？"
林凡把名片放進口袋。
蘇曉曉咽了口口水，聲音里壓著一股勁。
"林凡，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要是青石灣被選上了，凡海就不只是一個賣魚乾的品牌了。"
林凡看著她，沒接話。
蘇曉曉的聲音低了下來，但每個字比剛才還重。
"錢老闆卡咱們的渠道，卡咱們的主推位，他能卡得住市裡的項目嗎？"
林凡把展板重新靠在牆上，彎腰去搬最後一個紙箱。
手機又震了。
錢老闆發來一條消息。
"林老闆，聽說你們拿了個地方特色推薦？恭喜恭喜，不過展銷會結束之後才是真正的考驗，產能跟不上的話，推薦獎也只是一張紙。"
林凡看完消息，把手機遞給蘇曉曉。
蘇曉曉看了兩秒，把手機還給他，聲音穩穩的。
"讓他說去吧，咱們現在要操心的不是他了。"
林凡剛要收手機，屏幕又亮了。
王教授發來一條。
"林凡，老鄭回去之後跟我說了一句話，你聽聽就行，他說青石灣那個模式如果做成了，不光是你一個村的事，整條海岸線上的漁村都能照著學。"
林凡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三秒，把手機揣回口袋。
蘇曉曉看著他的臉，輕輕問了一句。
"你在想什麼？"
林凡把紙箱搬上推車，直起腰，目光落在展館大門外面那片被夕陽燒紅的天上。
"我在想，下個月鄭教授要是真帶人來青石灣考察，咱們村那條爛了半年的進村路，得趕緊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