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豐酒樓二樓，還是上次那個靠窗的包間。
林凡推門進去的時候，錢老闆已經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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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沒擺菜，只有一壺茶和兩隻杯子。
錢老闆看見他手裡拎著文件袋，眼皮抬了一下。
"林老闆，坐。"
林凡拉開椅子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沒打開。
錢老闆給他倒了杯茶，自己端著杯子喝了一口，放下來。
"今天就咱們兩個人，我也不讓小方在旁邊記了，說句痛快話。"
林凡看著他。
錢老闆把茶杯往前推了推，聲音不高，每個字卻壓得很實。
"合同的事你讓趙律師改了三條發過來，我看了，改得挺細。"
他停了一下。
"但你那三條我一條都不會改。"
林凡的手搭在文件袋上沒動。
錢老闆繼續說。
"林老闆，我今天把底牌亮給你看。"
"市里做高端海產採購的酒樓，和豐、福合樓、海天閣、濱江會，這幾家我都能說上話。"
"每年的年貨展銷、商會採購、企業團餐招標，名單我手上都有。"
"你要是簽了獨家，這些渠道我幫你一家一家鋪進去。"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你要是不簽，這些門我不會幫你開。"
林凡沒接話，等著他說完。
錢老闆往椅背上一靠，語氣平了下來，但話里那層意思比剛才重。
"而且我再多說一句你可能不愛聽的。"
"你不簽獨家也行，但市里這幾家酒樓的採購經理我都熟，我不幫你推，他們不會主動找你。"
"你今天在展銷會上賣了五十袋覺得不錯？等展銷會結束了呢？渠道在哪？"
林凡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
"錢總，您的渠道我認，但獨家代理的合同條款不對等，我沒法簽。"
錢老闆的手停了。
"哪裡不對等？"
林凡把文件袋打開，抽出那份標滿紅字的合同副本，翻到趙律師標註的第一條，推過去。
"最低採購量不寫數字，排他條款沒有對等解除條件，質量連帶里的間接損失沒有上限。"
他抬頭看著錢老闆。
"錢總，這三條不改，等於我把整條命脈交出去，您說不用改，那我只能不簽。"
錢老闆掃了一眼合同上的紅字，沒細看，把紙推了回來。
"林老闆，做生意哪有條條框框全對等的，你剛起步，我帶你進市場，這就是最大的對等。"
林凡沒被這句話帶走。
他從文件袋裡抽出另一張紙，攤開放在桌上。
上面列了五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標著聯繫方式和初步詢價記錄。
"錢總，您看看這個。"
錢老闆低頭掃了一眼，眉毛動了一下。
"這是什麼？"
"這是最近一周主動聯繫凡海的客戶。"
"民宿連鎖的周總，一周要一百五到兩百袋。"
"鎮上文旅中心的伴手禮櫃檯，剛談了試合作。"
"還有三家通過白雨晴那條視頻找過來的線上分銷商。"
林凡把紙收回來,疊好放進文件袋。
"錢總，凡海現在體量不大，我也沒打算一口吃成城市品牌，慢慢做就行。"
錢老闆看著他，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林老闆，你年輕氣盛，我能理解。"
他伸手拎起茶壺續了一杯，語氣里多了一股過來人才有的調子。
"可你那幾個客戶加起來能有多少量？民宿周總那種一周兩百袋頂天了，線上分銷商今天找你明天就能去找別人，這些都是散的。"
"你沒有穩定的城市渠道，今年展銷會上風光一下，明年呢？後年呢？"
他把茶杯擱在桌上，目光落在林凡臉上。
"產品再好，爛在村里也是爛。"
林凡的嘴唇動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包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陳薇站在門口。
她穿著那件灰色外套，手裡夾著一個文件夾，臉上的表情談不上客氣，也談不上冷。
錢老闆的笑僵了半拍。
陳薇走到桌前，沒坐，先看了林凡一眼，再轉向錢老闆。
"錢總，好久不見。"
錢老闆的手腕上的木珠子轉了一圈。
"陳總怎麼來了？"
陳薇把文件夾放在桌上，翻開。
"我來說一件事。"
"從下個月開始，我旗下三家門店的伴手禮櫃全部上架凡海的產品，採購量每周不低於兩百袋。"
"同時，我正在跟兩家合作酒樓談聯合推薦位，如果順利的話，凡海的鋪貨渠道下個月能再加三到五個點。"
錢老闆端著茶杯的手停住了。
陳薇合上文件夾，看著他。
"錢總，您剛才說凡海沒有城市渠道，這個話不太準確。"
錢老闆把茶杯放下，盯著陳薇看了三秒。
他的目光從陳薇臉上移到林凡臉上，又移回來。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錢老闆的嘴角扯了一下，聲音比剛才低了半截。
"陳總，你這是給他站台來了？"
陳薇拉開椅子坐下，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踩在點上。
"錢總，不是站台，是合作，凡海的貨我驗過，檢測報告我查過，品質我認，所以我願意拿自己的渠道押這一把。"
錢老闆沒說話，手指在桌沿上摩挲了兩下，木珠子一顆一顆地碾過指縫。
林凡開口了。
"錢總，渠道的事我不急，條件談得攏咱們就合作，談不攏也不影響您的生意。"
錢老闆的目光在陳薇和林凡之間轉了一圈，沉了幾秒，忽然拎起茶壺給陳薇倒了一杯。
"陳總既然來了，那就一起坐坐。"
他把茶推過去，臉上重新掛起笑，但笑里的東西跟剛才不一樣了。
"不過我有一句話想單獨問問陳總。"
他看著陳薇，聲音壓到只有三個人能聽見的程度。
"陳總，你拿三家門店的渠道替他背書，萬一他的貨出了問題，砸的可是你的招牌，你想清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