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虧她的。」
林凡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周蘭正坐在自家糕點鋪的櫃檯後面,等著蘇曉曉從樓上下來。
鋪子門口掛著的招牌有點褪色了,早上十點的陽光照在玻璃櫃檯上,裡面擺著一排碼得整齊的綠豆糕。
蘇曉曉從樓梯口出來的時候,看見她媽坐在那兒沒做事,心裡就知道要問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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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你怎麼不開火?」
「先坐下。」
蘇曉曉在櫃檯旁邊的矮凳上坐下來,把手背往身後藏了藏。
「手伸出來。」
蘇曉曉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右手伸了出去,紗布貼還在。
周蘭看了一眼,沒碰,只把嘴抿緊了。
「這是昨天在他那兒燙的?」
「前天。」
「你現在連燙了哪天都不跟我說了。」
「沒什麼好說的,做甜品手忙腳亂碰了一下。」
周蘭把手裡的抹布折了兩折放在櫃檯上,聲音不高。
「曉曉,你最近是不是天往林家跑?」
「不是天,隔一天去一次。」
「我數過了,這個月你去了十八天。」
蘇曉曉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搓了搓。
「媽,漁家樂甜品那塊是我在管,不去不行。」
「你管甜品他給你發工資嗎?」
「還沒談。」
「還沒談?」周蘭的聲音稍微提了一點,「你白幹了一個月?」
「不是白干,我跟他說了等規矩立好再談分成。」
「分成?你跟一個退學的男孩子談分成?你知道外面人怎麼說嗎?」
蘇曉曉抬起頭看著她媽。
「他們怎麼說。」
「說你天往林凡那跑,搞得跟嫁過去了似的,有人還問我是不是定親了。」
「那是他們瞎說。」
「瞎不瞎說,你自己心裡清楚,你對林凡什麼想法。」
蘇曉曉沒接這句話,把貼了紗布的手放到膝蓋上,低頭盯著地面上的裂縫。
周蘭嘆了口氣,把櫃檯上的綠豆糕蓋好蓋子。
「我不是看不起林凡,那孩子能吃苦我知道,他退學之後沒閒著,這幾個月賺了多少我也聽說了。」
「那你擔心什麼?」
「我擔心他穩不住,曉曉,趕海靠運氣,開店靠客流,他一個十八歲的男孩子,沒文憑沒靠山,萬一哪天運氣用完了呢?」
「他有腦子,不是只靠運氣。」
「有腦子的人多了,倒閉的店更多,你看隔壁那條街上今年關了幾家。」
蘇曉曉站起來,把圍裙從牆鉤上取下來系好。
「媽,我不是把前途全壓在他身上,甜品那塊我自己在做配方,以後就算漁家樂不開了,我也能自己出來干。」
周蘭看著她綁圍裙帶子的動作,手裡攥著抹布沒鬆開。
「你還年輕,心疼一個人可以,但別把自己搭進去,他要是真行,就讓他自己穩下來,你不用急著往裡填。」
「我沒急」
「你手上兩塊燙傷叫沒急?」
蘇曉曉被堵住了,嘴張了一下沒出聲。
周蘭站起來,把鋪子的烤箱打開預熱。
「今天在家幫我,明天再去也不遲。」
「好。」
蘇曉曉在鋪子裡待了一上午,和面揉面切糕裝盤,動作利落,只是右手貼著紗布做事確實不太方便,有兩次模具差點滑手。
中午吃飯的時候蘇明成回來了,看見女兒在家,笑了一聲。
「今天沒去林凡那?」
「手受傷了,歇一天。」
蘇明成看了看她的手,沒多說什麼,端著碗坐到桌邊。
「那小子最近生意不錯?」
「挺好的。」
「四萬塊一隻龍蝦,我幹了二十年糕點鋪,存款都沒他一個月賺得多。」
周蘭在旁邊添了一句。
「賺得多花得也快,你看他那店每天進多少貨。」
蘇明成嚼了口菜,看著女兒。
「曉曉,你跟他是怎麼回事,你跟爸說實話。」
「我們是朋友。」
「朋友天去幫忙幹活?」
蘇曉曉把筷子放在碗邊,沒抬頭。
「他對我好。」
蘇明成和周蘭對視了一眼,誰都沒再往下問。
下午三點,林凡來送藥了。
他沒有直接進糕點鋪的門,站在外面玻璃櫃檯前面,像個來買糕點的客人。
「周蘭阿姨在嗎?」
蘇曉曉從裡面走出來,看見他手裡提著一個袋子,裡面是燙傷膏和一盒枇杷露。
「你怎麼來了?」
「給你送藥,順便買兩盒綠豆糕帶給我媽。」
「我媽在裡面呢。」
「我知道。」
林凡沒有進去,把藥袋遞給她,又掏出手機掃了門口的收款碼。
「兩盒綠豆糕,多少錢?」
周蘭從櫃檯後面走出來,看著他。
「不要錢,拿去吧。」
「那不行,買東西得付錢。」
周蘭看了他兩秒,伸手把兩盒綠豆糕從柜子里拿出來裝進袋子,放在檯面上。
「十六塊。」
林凡掃了碼,把糕點袋子接過來。
「阿姨,曉曉手上的傷我有責任,後廚太忙了沒注意到她。」
周蘭手裡攥著抹布,嘴唇動了動。
「你自己的店你都顧不過來,還管得了別人燙不燙手?」
林凡沒低頭,聲音穩的。
「所以我要招人,甜品那塊的人手不能只有她一個,我已經在找幫手了。」
周蘭沒說話,把櫃檯上的蓋子蓋好,轉身往裡走了。
蘇曉曉站在門口看著林凡,手指捏著藥袋。
「你聽見我媽跟我說的那些了?」
「聽見一部分。」
「哪一部分?」
「你媽說的對,我得讓自己穩住。」
蘇曉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藥袋,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
「你本來就在穩。」
「還不夠,你媽不放心是正常的,我得讓她看到不只是幾次好運氣。」
林凡提著綠豆糕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
「明天你來的時候,我有個東西給你看。」
「什麼東西?」
「經營方案,你的那份。」
蘇曉站在鋪子門口,看著他騎上電動車消失在街道拐角,手指摸了摸紗布貼的邊緣。
裡面傳來周蘭的聲音。
「曉曉,面發好了,進來揉面。」
「來了。」
她轉身往裡走的時候回了一下頭,巷子口已經空了,下午的陽光把地上的水漬曬出一圈圈白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