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手到底燙了幾次了？」
蘇曉曉把手往圍裙後面藏了藏，笑著搖頭。
「就今天這一次，真的。」
「你撒謊眼睛往左邊看。」
林凡伸手把她的手腕拽出來，翻過來一看，手背靠近虎口的位置有兩塊燙痕，一新一舊，舊的那塊已經結了薄痂，新的還泛著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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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塊舊的是什麼時候？」
蘇曉曉抿了下嘴唇，沒掙開，聲音小了半截。
「前天蒸蛋的時候碰的鍋沿。」
「前天你跟我說手上貼創可貼是切菜劃的。」
「那個也是真的，另一隻手。」
林凡把她的手放下來，轉身去後院柜子里翻了翻，沒找到燙傷膏，又把櫃門關上。
「你在這等著，我去鎮上藥店買藥。」
「不用，明天自己就好了。」
「你別動，等我回來。」
林凡騎上電動車出了院門，蘇曉曉站在後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拐出巷子，手指摸了摸手背上那塊燙痕，嘴角彎了一下又壓下去。
吳嬸從廚房探出頭來。
「曉曉，明天那桌預約的要加一個甜品拼盤，你看用哪幾樣？」
「海鹽奶凍加紫菜酥加椰蓉糕，三樣拼一個圓盤。」
「行，那我先把椰蓉糕的料備出來。」
蘇曉曉走進廚房幫忙，吳嬸看了她一眼，視線落在她手背上。
「又燙了？你這孩子，幹活跟不要命似的。」
「鍋把手滑了一下。」
「你媽要是看見了又得念叨你。」
蘇曉曉沒接話，把模具從架子上拿下來擺好。
二十分鐘後林凡回來了，手裡提著一個藥店的塑膠袋，裡面裝了燙傷膏和紗布貼。
「過來坐下。」
「我自己能塗。」
「你左手塗右手，能塗勻嗎？」
蘇曉曉猶豫了一下，在後院的矮凳上坐下來，把手伸出去。
林凡蹲在她面前，把燙傷膏擠在棉簽上，沿著燙痕邊緣慢慢往裡塗，動作比抓龍蝦的時候輕多了。
「疼嗎？」
「不疼。」
「那你手怎麼縮了一下。」
「涼，膏藥涼。」
林凡把紗布貼撕開，蓋在塗好藥的地方，手指按著邊緣壓實。
「明天你別來了。」
「明天你要送龍蝦去陳薇酒樓，還要開店，一個人忙不過來。」
「讓吳嬸頂一天。」
「吳嬸不會做甜品。」
「那就停一天甜品。」
蘇曉曉把手收回來，低頭看著紗布貼，拇指在邊緣蹭了蹭。
「林凡，你覺得我是來幫幾天忙的，還是什麼？」
林凡愣了一下，手裡還捏著沒用完的紗布卷。
「什麼意思？」
「我在這幹了快一個月了，從菜單到甜品到擺盤到接待，我都在做，但你從來沒跟我說過我在這算什麼。」
林凡把紗布卷放回袋子裡，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
「你想算什麼？」
蘇曉曉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裡帶著點他以前沒見過的認真。
「如果漁家樂要長期做下去，我想有自己的位置，甜品這塊我來管，從研發到出品到成本，我自己負責。」
「你爸媽知道嗎？」
「我媽的鋪子我幫了五年，她也沒給我發過工資，但所有配方都是我做的，她心裡清楚。」
林凡靠在牆上，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你要是正式管甜品線，得有分成。」
「先別談錢。」
「為什麼？」
「你的規矩還沒立好，分成比例定早了，後面有變動反而麻煩，等你把合作社的事理清楚，把客流穩定下來，我們再談也不遲。」
林凡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變得比我還會算帳了。」
「我跟我媽學的，做生意先把關係理清再談錢，免得錢沒分好把人傷了。」
林凡站起來把藥袋掛在牆鉤上。
「行，那你先管著，等我把下個月的經營方案拉出來，咱們再定。」
「好。」
蘇曉也站起來，把圍裙重新系好，貼了紗布的手背在燈光下白的一小塊。
「今天的帳我做完了，我先回去。」
「我送你。」
「不用，我騎車來的。」
她拎著包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藥，早晚各塗一次，別忘了換紗布。」
「說你呢還是說我呢？」
「說我自己。」
蘇曉曉笑了一下，推開院門出去了。
林凡站在院子裡聽著她電動車啟動的聲音漸漸遠了，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塊創可貼。
院門外面的巷子裡，一個穿碎花上衣的中年女人站在拐角處，手裡提著一袋子剛從隔壁買的醬油，看著蘇曉曉騎車離開的方向，又回頭往院子裡望了一眼。
周蘭把醬油袋換了只手提著，嘴唇抿成一條線，轉身往鎮上的方向走了。
第二天一早，林凡把龍蝦裝進保溫充氧箱送去了陳薇的酒樓，交接完回來已經快中午，漁家樂門口又排了一小串人。
阿傑迎上來。
「凡哥，今天來了好幾撥外地的，說是看了昨天直播專門過來的。」
「甜品有嗎？」
「吳嬸說她不會做，今天沒出甜品。」
林凡看了眼後廚，吳嬸正在炒菜，灶上忙得夠嗆，甜品窗口空著。
手機震了一下，蘇曉發來消息：海鹽奶凍的料我昨晚備好了，放在冰櫃第二層，你照著我貼在冰櫃門上的步驟做就行。
林凡打開冰櫃，果然看見第二層放著分裝好的原料，冰櫃門內側貼了張字條，是蘇曉曉的字跡，一步一步寫得清楚。
他照著做了，出品的賣相差了點意思，但味道過關，客人沒挑毛病。
忙完下午場收工的時候，手機又來消息，還是蘇曉曉：我媽讓我今天別去你那了。
林凡看著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會兒才回：知道了，你手好點了嗎？
蘇曉回了個「好多了」，後面跟了一句：明天我再去。
林凡沒再回消息，把手機揣進口袋，開始收拾院子裡的桌椅。
李桂香從裡屋出來，看見他一個人在搬桌子。
「曉曉今天怎麼沒來？」
「她手受傷了，休息一天。」
「她那個媽是不是說什麼了？」
林凡把椅子摞好靠牆放著，頭也沒回。
「媽，您怎麼知道？」
「周蘭昨天在巷口站了好一會兒，我看見了。」
林凡直起腰。
「她看見什麼了？」
「看見你給曉曉上藥呢，蹲在那兒挺久的。」
林凡把手裡的抹布往桌上一放，嘆了口氣。
「那她什麼表情？」
「看不太清，但走的時候腳步挺快的。」
「媽，你覺得周蘭阿姨對我有意見嗎？」
李桂香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坐到竹棚下面。
「她不是對你有意見，她是怕曉曉跟著你吃苦，你退學這事在鎮上傳得滿天飛的時候，她肯定替女兒擔心。」
「那我該怎麼辦？」
「你什麼都別做，把你的日子過好，讓她看到你能穩住，比你說一百句好話管用。」
林凡點了下頭，拿起抹布繼續擦桌子。
「媽，明天蘇曉曉還是會來的。」
「來就來，你別虧了人家就行。」
「我不會虧她的。」